运动会下午开场后基本都是长跑比赛，广播员激昂地朗读加油稿，搭配着音乐，声情并茂。
章乃川实在闲得无聊，趁潘老师不注意，偷偷从最后一排溜掉，她不知道去哪，索性先跑了再说。
成功逃脱潘老师的视线，章乃川给李青言发信息，让她帮着打掩护，说一会儿就回去，李青言这样的好学生很少撒谎，只要她说的话一般老师都信。
章乃川交代完身心放松不少，迈着欢快步子，朝小花园走去。
路上她看见三三两两的学生，有的刚从外面回来，有的则往校外走，不过他们像出去买零食的，买完很快又回到班级队伍。
因为校运动会，大门全天敞开，小卖部老板和老板娘一刻不得闲，门口梨树下的垃圾桶很快就被各种包装袋填满......
章乃川没什么想吃的东西，仲遥给她那袋零食还没吃完，想到零食，她掏出手机，给仲遥发信息。
“我在小花园，你来吗？”
信息很快回过来，“等我。”
章乃川盯着屏幕上的字，“等我。”
好，等你。
她找到之前和仲遥坐过的石椅，这里很安静，虽然偶尔有人经过，但有树木遮挡，相对隐蔽。
章乃川想起那次和仲遥趴在桌上的四目相对，一瞬脸红，心跳竟又开始加速，奇怪，明明过去好久了......
“章乃川。”
听见喊她名字，伏在桌上的章乃川坐直，看见仲遥站在旁边，有点喘。
“你跑了吗？”
“嗯。”他到对面坐下。
“跑什么，我找你又没事。”
“你没说。”
所以他以为有事，看到信息拔腿就跑来了。
章乃川想给仲遥一瓶水，但她手里空空如也，“我去给你买水啊？”
“不用了，不渴。”
“那我们......”章乃川伸出手指，不知该指哪里。
“要不要去豆芽哥那里？”
上次海边一别，确实很久没见了，章乃川点头同意，“我们明目张胆走开，这样好吗？”
仲遥毫不留情揭穿，“那上次你逃课跟谁打过招呼吗？”
......得，谁理亏谁知道。
经过校门口的时候门卫不在，章乃川特意瞄了一眼，本来还怕门卫大哥开他俩的玩笑，现在好了，完美错过。
小屋里一个人没有，不过章乃川看见了大哥的水杯，人应该上厕所去了。
......
工作日的“零点电竞”有点冷清，豆芽哥正坐在吧台里数钱，他左手招财猫，右手“白菜”摆件，仪式感很足，就这架势一年要不赚个几十万，也对不起这二位招财神器。
招财猫正有节奏地招手，章乃川也招手回应，豆芽哥头都没抬，问：“开多长时间？未成年不能包宿。”
“豆芽哥。”仲遥打招呼。
他终于从钱堆里抬头，咧嘴笑笑，“哎呦！我以为谁呢，两个小鬼干嘛来了？没上课吗？要是逃课来的我可不接待啊！”
豆芽哥可谓网吧老板中的一股清流，不但定下“未成年不能包宿”的规矩，有学生来，他一次最多只给开两个小时，一旦超时概不续费。
可奇了怪，他这那么多规矩，声音却还不错，大家都喜欢这位佛系网管，有一回校外辍学的人找事，全网吧都站起来给豆芽哥撑腰，自此他和他的零点电竞在江湖上一下扬名。
章乃川冲豆芽哥笑笑，“学校开运动会，没事。”
豆芽哥视线从仲遥头顶下移到章乃川脸上，声音放低，“我给你俩开个包间吧，没人打扰。”
章乃川：“不用！”
仲遥：“好啊！”
豆芽哥笑得别有心意，他把钱收起来，鼠标点击几下后，说：“开好了，地下室二十八、二十九两台机器，去吧！”
仲遥掏出一张百员放桌上，“那我俩先过去。”
“好嘞，走时记得找我结账。”
“走。”仲遥扯着章乃川，往地下室入口带。
身后，豆芽哥又把钱拿起来，戳戳手指，边看边乐，嗯？数到多少了？
靠！又得重来一遍。
......
电竞地下室更夸张，打扫得虽然一尘不染，但光线暗不说，而且连个人没有，冷清得像快要倒闭的二手市场。
二十八、二十九......章乃川循着电脑桌侧面贴的标牌，在墙角处找到他们那两台机器。
“你坐里面。”
“噢。”
撩开布帘，章乃川坐进去。
仲遥也坐下，手机、烟盒、打火机从裤兜掏出来放在右手边，鼠标和鼠标垫被挪到左侧。
他相继按开两台主机，“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室特别清晰，章乃川看着蓝色屏幕和简单的桌面背景，一时不知道该干嘛。
双人座椅，中间不带扶手......
仲遥每动一下她都能感觉到，太分散注意力了。
“你玩游戏吗？”章乃川问得不太走心。
“你想玩吗？”
“我不会。”
“那我教你。”
仲遥指着屏幕，说：“你打开这个图标，我带你玩这个，比较简单。”
“是希丹他们玩的吗？”
“不是，他们玩的你玩不了，难度高。”
章乃川盯着他的手指，注意力完全跑偏。
“听我说话了吗？”
“......”
章乃川脸颊被捏住，扯了扯。
“嗯......”她哼唧一声，表示抗议，长此以往她感觉离蜡笔小新的脸型不远了，甚至有可能超越他。
仲遥松手，“你有时候特别呆。”
“哪有？”章乃川死不承认。
仲遥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眨了眨，“你头发长了。”
“嗯。”她低头，不敢直视。
地下室过于安静的氛围本身将感官放大，章乃川罕见闻到仲遥身上的烟草味，淡得稀薄。
仲遥转向屏幕，光线打在脸上，冷调的灰。
从章乃川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鼻子好像比以往更坚/挺了些。
“你头发也长了。”章乃川动动手指，想摸。
不但长，而且有点乱糟糟，但即便乱，也有一种颓废的帅。
“抽空去剪。”
“我就不剪了。”章乃川揪了两下头发，“短发影响我气质。”
仲遥笑了声，“你什么气质？”
“不知道，反正影响。”
章乃川觉得女孩子在这方面有自己的考量，自己以为的，就一定准确。
“你游戏ID......”章乃川凑近，睁大眼睛边看边念，“zhangnaich......”
拼音念到一半才后知后觉是她名字。
章乃川看他，“干嘛用我名字啊？”
“好记。”
“那用你自己的不是更好记吗？”
仲遥头也不抬地输入密码，边输边说，“女生名字好升级。”
“......”理由一个接一个。
章乃川点开游戏图标，“那我也起个女生名字吧，是不是娇滴滴一点更好？”
“不行，你用我名字。”
“凭什么？”
仲遥把她键盘拽过去，噼里啪啦输入一串后又推回原位，“那样找你的男生太多了。”
章乃川看着输入框——zhongyao0710
他的名字，加上她的生日，紧密结合......
章乃川想起她两个社交账号的密码，不也是这样来的吗？
“仲遥，潘老师要是找我回去，我一定拉你做垫背。”
游戏玩不好，她拿仲遥撒气。
“怎么垫？”他指向后背，“要我背你吗？”
校服短袖宽松，可他背后的脊骨还是清晰可见。
章乃川印象中仲遥好像一直这么瘦，传说中干吃不胖的体质，令人羡慕。
“好啊，试试！”
章乃川跪在椅子上，手搭过去的瞬间被仲遥攥住手腕，把她拽过去，前胸贴后背。
紧接着她双脚腾空，竟然真被仲遥背起来，他站在过道处，双手勾住腿弯儿。
章乃川蒙了，这就是身高一米八以上的视野吗？怎么空气都如此香甜？
“下来下来，快点儿！”章乃川拍他肩膀。
仲遥侧头，“过瘾了吗？”
“......”
楼梯传来脚步声，章乃川紧张了，竟下意识搂住仲遥的脖颈，脸埋进去。
仲遥和豆芽哥四目相对。
他甩了甩头，不知该走该留，“你俩玩啥呢？”
仲遥笑了声，有些吃力，“没......玩。”
“放我下来。”章乃川闷着头，声音快低到负二层。
仲遥把她放下，章乃川却紧紧躲在他身后，不敢露头。
太羞耻了......她没法装作没事儿人一样面对豆芽哥。
“我给你俩拿了两瓶水。”豆芽哥就站在楼梯口，没往前走。
“别欺负小章啊！”水放地上，他指了指仲遥，转身上楼。
仲遥把水取回来，再找章乃川她却没影了。
“人呢？”仲遥撩开帘子，看到章乃川坐在里面，正盯着屏幕里互相厮杀的小人儿看。
“喝水。”仲遥递过去。
章乃川摇头，情绪不佳。
仲遥坐下，“怎么了？”
“豆芽哥肯定误会咱俩没干什么好事儿。”
仲遥笑出声，“误会的又不止他一个。”
章乃川傻眼。
水拧开，她一口接一口，水温有点凉，正好她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