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运动会结束后全校放假一天,大家难得休息,但也不敢放松,学校来上自习的多数是高三学生。
章乃川一早就来了,和每天上学一样时间,甚至还早了几分钟,她没叫仲遥,想让他在家睡个懒觉,晚点再联系。
到教室的时候屋里一个人也没有,黑板中间的电子屏已经弄好了,黑漆漆的,却泛着崭新的光泽。
章乃川走到讲台前,边吃包子边看,嗯,除了款式老了点,其他还不错,反正潘老师肯定喜欢,每天都要提几句,还时不时望着黑板发呆。
电子屏右侧,有同学用彩色粉笔画了一个边框,里面的高考倒计时每天都有值日生改,章乃川望着那串数字,笑了笑,抬手擦掉个位数,改完还不忘用力瞄几下。
就着粉笔灰吃完包子,章乃川回到座位开始做题,因为班里没人,她用手机外放音乐,边听边学。
过会儿,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同学,大家打过招呼后各学各的,李青言家里有事没来,希丹跳舞去了,也没来,章乃川罕见有点形单影只,不过还好,除了中午要自己去食堂吃饭,有不会做的题没人给她马上解答以外一切如常。
......
上午十一点,章乃川做完本章最后一道大题,起来抻了个懒腰,准备下去吹吹风,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学校操场,有一群男生在踢足球,蓝色短袖,白色短裤,混杂着条纹,章乃川站在边上扫了几眼,没什么兴趣,转头要往校外走的时候却迎面撞上彭涛。
他也穿着足球服,手里拎着书包,看样子还没正式开始踢。
章乃川和他对视一眼,主动打招呼,“来踢球啊?”
没什么营养,只是为了应付偶遇。
彭涛还是那副愤愤的样子,一个字没回,错身往草坪下方走。
章乃川觉得莫名其妙,心底那股火拱上来,叫住他,“喂!”
彭涛站住,回头那是那张半死不活的冷脸。
章乃川哭笑不得,“我有哪里得罪你吗?请问。”
彭涛很皱眉头,“章乃川,你问我啊?”
“不然呢?我问谁!”
彭涛走回来,嗓门儿抬高一倍,“明明是你的问题,反过来你质问我!”
章乃川完全懵逼,“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要不你给我提个醒?要是我有哪里得罪你了,肯定给你道歉,要是没有你也别冲我这个态度。”
章乃川知道彭涛一向自尊心强,但有时候确实比较敏感。
彭涛捏着手里的篮球,“你让我说,是想打我脸吗?让我难堪你好过是不是?”
章乃川真生气了,“彭涛,你把话说清楚。”
“好!”彭涛用力把球摔在地上,“我给你表白,你为什么不回我?不管答不答应,总得有个回应吧,你呢?非但不回,还和这个搞暧昧,和那个眉来眼去,全校都在传你和于文弋的事,气我也不用这样吧!”
“等等!”章乃川有点懵,“什么表白?你跟我表白过吗?”
彭涛气得脸都白了,“在补习班上课的时候,我把表白的便签纸塞到你书里,王老师马上要讲那页,你一翻书就能看见,怎么还装傻啊?”
头顶太阳越发晃眼,章乃川有点晕乎,那张表白便签竟然是彭涛写的......这么一想的话,她确实没注意过彭涛的笔迹。
可又为什么在仲遥手上?
“我没收到。”
准确的说便签不在她那,她更不知道是彭涛的表白。
“真的?”彭涛脸色有所缓和。
“真的。”
彭涛挠挠头,“不应该啊,我当时塞的时候仲遥也看见了,他可以给我作证。”
他恐怕作不了......章乃川心知肚明。
“你没骗我吧?”
她哭笑不得,“不知情就是不知情,骗你干嘛。”
彭涛耸拉着脑袋,把球捡回来,嘴里嘟囔,“巴掌大一张纸,还能凭空消失吗?难道掉地上被值日生扫走了?”
相比刚才碰见时的态度,彭涛现在缓和了不少,但碍着面子又不能直接道歉。
“我感觉有没有那张表白的便签,你都不喜欢我,对吧?”
章乃川意外彭涛竟然说这个,和告白得不到回复相比,当面拒绝岂不是更伤自尊?
章乃川忽然迟疑了,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被彭涛打断,“行了,我知道,你喜欢仲遥,他长得帅,招女孩子喜欢,我比不上。”
长得帅是一方面,章乃川觉得她比以前更喜欢仲遥的原因还有其他,那些微妙的情丝变化有时候无法言语,像风过草甸,无形亦有形。
“仲遥是我兄弟,我不会和他撕破脸,咱俩之间的事,就这样吧。”
“......”
“章乃川,我不缠着你,但我有个请求,你能答应我吗?”
“你说。”
“毕业之前来看我踢场球吧,你自己来,可以吗?”
如果没猜错的话,彭涛意思是只邀请她自己。
“好,什么时候?”
“十月下旬有一场。”
说完彭涛看了眼球场方向,“我得走了,他们在等我。”
章乃川想到什么,叫住他,“诶!”
彭涛回头。
她张张嘴,“你会画画吗?”
“嗯?画画?我连老丁头都画不好,你问错人了吧。”
“昂,那你......踢球注意安全,尤其是腿。”
彭涛转忧为喜,“知道啦,谢谢。”
章乃川忽然又后悔说了那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心里纠结来纠结去,有点闹腾。
彭涛离开之后她到小卖部买了一瓶冰水,坐在梨树下面喝。
秋天了,树叶开始有泛黄的迹象,章乃川仰头看着零星树叶,想起春天开花的时候仲遥站在下面的情景。
想到他,彭涛的话又蹦出来,在脑子里转啊转,猛地惊醒一般,站起来,手里的水都洒了。
不对啊,在原来的时间轨迹里,她就见过那张表白的便签,所以之前彭涛就对她表白过?而且还被仲遥偷偷拿走了?
章乃川顾不得手上洒的水,快速把这些事回想一遍,想到最后只有一个事实可以解释——仲遥喜欢她,以前就喜欢。
不对,不对不对!章乃川直摇头,推翻自己刚才的想法,仲遥明明说过他喜欢的女生喜欢彭涛,关键章乃川也不喜欢彭涛啊!
小卖部门口,老板娘边嗑瓜子边看着章乃川神经病一样走来走去,自言自语。
她走过去,把瓜子递给章乃川,“姑娘,吃点瓜子去去火,学习太累了吧?”
“......”
吃瓜子不是会上火吗?哪里会去火?
“谢谢,不用了。”章乃川拧上瓶盖,离开小卖部。
......
学校栅栏外,仲遥站得笔直,望着操场方向。
他看见了彭涛,也看见了章乃川,但他没进去,因为手机响了。
“喂。”
“好。”
打电话人是他爸,叫他去个饭局。
仲遥很少回家,和他爸见面一直是在各种饭局上面,如果他爸请的客人带了小孩过来,那仲遥必须到场,他和于文弋就是这样从小玩到大的。
今天这顿饭,还是和于文弋他爸,另外还有石姜妤的父亲......
仲遥每次都兴趣不高,但该去还是得去,打车到海之润海鲜酒楼,他下车看见于文弋站在路边,看样子在等他。
“小仲少爷来得早啊!呦!白衬衫不错,精神!”
“滚!”
仲遥给他一拳,力道不够拍死一只蚊子。
于文弋假装伤得特别重,连连后退,仲遥等他装完了,自己讨个没趣后恢复正常。
两人一起往店里走。
“老爷子他们没事儿总聚什么,聚就聚呗,还得拉上咱俩,多亏石姜妤出国了,不然和她真没啥共同语言。”
于文弋倒不是讨厌石姜妤,就是喜欢不起来。
“说实话,仲遥,你真不打算出国吗?”
仲遥摇头,“不去,以后我家没那个条件,再说章乃川在国内,我不能走。”
于文弋避重就轻,“什么叫以后你家没那个条件?你爸那么有钱,供十个你出去也不费力啊。”
仲遥只是笑,没解释。
“你看,你笑起来不是挺帅的吗?差一点点就比我帅了。”
在颜值这点上,于文弋不服气任何人,一旦被谁说哪里不好看,他就回复什么一高遮百丑,再加上天生衣服架子,他总是过分迷恋自己。
“听你爸说,高三毕业还是要送你出去,和石姜妤一样,去澳洲。”
“到时再看吧,我要能和章乃川考一所大学就不走了。”
脚步放缓,仲遥脸色不太好看,在他的认知里,于文弋是一个变数,由章乃川的改变而生出来的变数......
两个男生心知肚明他们喜欢同一个女生,又都毫不避讳谈起,像宣誓主权,又像在小心试探,然而退回朋友关系,他们又把彼此当真正的朋友,对立又矛盾。
见仲遥不说话,于文弋试图缓和一下气氛,“一会儿吃螃蟹你别和我抢啊,我要一口气吃八个!”
“我要外带几个,其余的都给你。”
“给谁啊?仲夏啊?你妹不是不爱吃海鲜吗?”
“不告诉你。”
仲遥大步跨上台阶,朝旋转门走去。
......
包厢里大人还没来,仲遥坐到每次坐的位置,于文弋则走来走去,不清闲。
“今年你妈祭日,你爸去了吗?”
“没去。”
于文弋瞪眼,“又没去?去年也没去吧?连着两年了。”
仲遥他爸平时非常忙,每年都要靠仲遥提醒,但他这两年都是自己去的,没叫他爸。
没什么意义,他妈也未必想见。
“昨天运动会下午章乃川不知道跑哪去了?你知道吗?”
仲遥摇头,直接装傻。
可弯起的嘴角却带着某种无谓的张扬。
包房门打开,三位父亲同时出现,边说边笑,仲遥和于文弋打过招呼后开始陪坐,被点名的时候就跟着聊几句,他们大人聊天的时候两人就聊自己的,但声音很小。
“来点儿吗?”
于文弋偷偷指着手边的茅台,问仲遥。
“你别找死。”
于文弋嘿嘿一笑,“看我的。”
他趁大人在聊一个项目热火朝天的时候,偷偷在桌下倒了一点点,又一分为二,递给仲遥。
“我先干为敬。”
偷大人酒喝的事情于文弋不是第一次干,每次都拉上仲遥给他当垫背。
见他一口喝掉,仲遥看了一眼杯子,少得可怜,有种再等一个小时都可能蒸发掉的感觉......
于文弋被辣得直掐大腿,仲遥则一脸平静,什么反应没有。
“不行了,你陪我出去吹吹风。”
于文弋站起来,拉上仲遥,跟几位大人打过招呼赶紧溜。
饭店外面,仲遥看着于文弋像只小狗一样“哈哈”地吐着舌头,说:“不能喝就别喝,每次都想尝,有瘾吗?”
“给我根烟。”
于文弋之前不抽烟,但从仲遥抽烟之后他每次见面都会要一根,好像在说,看,你能做的事我也能做,好兄弟就是要“共同进步。”
仲遥直接把烟盒扔给他,于文弋四下看看,确认他爹跟没跟出来。
“你说我是不是跟你学坏了?”烟点着,他抽了一口。
仲遥没抽,把烟盒揣起来,“什么叫学坏?”
于文弋指着烟,“你说呢?”
仲遥倚向旁边柱子,地砖贴面冰凉,刚要说什么,手机“嗡嗡”震动两声。
他打开信息,发件人来自章乃川。
——“你在哪?我想跟你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