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遥第一次鸽了他爸的饭局，于文弋怎么劝都没劝住，差点当街抱大腿。
章乃川约他见面的海边离饭店很近，也是他们常去的那片海滩。
事实上在发信息之前章乃川就已经到海边了，她坐在广场木椅上，任风吹乱头发动也不动，有种压根不想拨正的感觉。
不过这海风也把她的心吹得明朗，清明，于是一个决定在心底慢慢滋生，成形。
就今天吧，章乃川想，她要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仲遥，经历这几个月的相处，她觉得谎言，不管是坏的，还是善意的，都不是捷径，反而会拉长路线，每编织一个，离目的地反而更远，所以最后她还是要选择坦诚。
“章乃川。”
仲遥叫完她名字坐下，胸口一起一伏。
“你又跑了是不是？”
他不止一次跑着来见她，章乃川默默数着次数，竟有些数不清。
“你等多久了？”
“没多久。”
从发完信息开始算确实没多久，仲遥跑过来也不过五分钟。
章乃川往一旁挪屁股，让仲遥那边宽敞些。
“你今天不是在学校自习吗？怎么跑海边来了？”
章乃川笑笑，“我在哪里，在干嘛，你是不是都知道？”
仲遥一愣，眼神发直。
“仲遥，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什么？”
仲遥搭在木椅上的手用力攥了下，似乎有预感一般......
“这个秘密我想告诉你很久了，但是不知道怎么说，可能你会觉得很荒谬，但你一定要信我，我没骗你。”
章乃川说着转头看仲遥，他晃晃身子，调整坐姿，双臂撑着膝盖，头微低，视线垂下。
章乃川深吸一口气，海风涌进来，吹开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清明。
“记不记得我问过你，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说因为我出过车祸，可能记忆出现了偏差，所以才问你，其实在我的记忆里，我们相识于补习班，而不是希丹说的高二上学期......”
“我之所以没深究这件事，因为我的经历和你们不太一样，其实我来自未来，我在大四刚毕业的时候出了车祸，重生回到高中，上学期开学第一天我在校门口遇见你，那就是我新的生命开始的第一天。”
章乃川说到这，仲遥还保持那个姿势，毫无动摇，也没给任何反应。
她眯眯眼，望向前方海滩，继续说：“在原本的生命轨迹里面，我从高一知道你，到高二在补习班相识，高三下学期我回青岛念书，其实我们的交集并不多，每次见到你之前我都想说好多话，见到你之后却一句也讲不出来，那时候我挺闷的，怕你觉得我无趣，所以不太敢靠近你，高考之后我们念同一所城市的两所大学，每年你生日，我会坐一个小时地铁去你学校看你，可每次都见不到，四年，每一年如此。”
说到这，章乃川眼睛有些湿润，她想起希丹说过的话，“章乃川，你的喜欢好卑微......”
“大学毕业我从实习公司辞职，投简历到一家叫做“游弋”的工作室，没想到老板就是你，好巧不巧的，那个工作室是你和大学室友一起创办的，一个叫“孙大庆”，一个叫......”
“徐广楠。”
仲遥终于直起身，看着章乃川，眼睛有点红，海风吹动他的衣领，白衬衫胜过海光天色。
章乃川懵了，“仲遥，你......”
“是，我和你一样，也不一样。”他笑了声，“你是重新来过，我不是。”
仲遥用力捏了捏眉骨，面朝前方，被太阳晒得眯起眼，“你出车祸后我和孙大庆还有徐广楠参加了你的葬礼，葬礼之后我回了一趟戴城，去了零点电竞，豆芽哥早就不是那里老板了，我在地下室开了台机器，坐在那回想高中时发生的很多事，想到一半睡着了，等我醒来发现自己在学校，身上还穿着校服。”
章乃川有点坐不住，“也是高二下学期吗？”
“不是，是上学期，一开始我不相信自己回来，可身边一切太真实了，过了好几天才慢慢相信。”
某种程度上他们拥有共同的心理历程，疑惑，相信，最后接受。
章乃川脑里某根线好像忽然连上，“你找了我对吧？你先去我班找的我，对不对？”
所以希丹才说她和仲遥是高二上学期认识的！
仲遥点头，“是，我去你班找你，朝你借了本书。”
“按理说，过去时间点里发生的时候会关联那个时间之后的记忆，可我为什么不记得？”
“或许你是带着过去的记忆重生，我想了很久，只能想到这点。”
章乃川还在缕时间线，她没完全想通，但好像没什么比仲遥的说法更有说服力了。
“我偶尔会用同样的办法去到未来看看，看我现在所做的事情有没有影响未来什么轨迹，每次我离开，你再见到的我，就是原本的仲遥，所以我才说如果我对你忽冷忽热，不要生气，不要怪我。”
还可以这样？章乃川有些急迫，“未来什么样啊？”
其实她想问，未来他们在一起了吗？
仲遥只是笑，没往下说。
章乃川掐他胳膊，“透露一点嘛。”
仲遥摇头，“章乃川，未来什么样，你要亲自去到未来看看。”
那才是你的人生，你要走的路。
“仲遥......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找你出来说出秘密吗？”
他当然不知道，因为确实突然，以往两人发信息，基本都是章乃川话多，仲遥话少，但话少不代表他讨厌，相反，他喜欢这种交流方式，喜欢在不面对面的情形下互相揣摩，试探，一脚踏进暧昧漩涡里，心甘情愿配合她的表演。
“今天我在操场见到彭涛了，这段时间他总对我爱理不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他对我表白，我无动于衷，还说表白便签当着你的面夹进书里......”
“我拿走了。”仲遥直截了当承认。
“为什么拿走？”
“你说呢？”
仲遥习惯性捏了下章乃川脸蛋，“我只是重复和当年一样的事情而已，我不想让过去改变太多。”
“什么意思？”
“改变过去意味着改变未来。”
原来的轨迹里面，彭涛竟然也给她写过表白便签......
章乃川忽地明白什么，心软成一汪水，向海滩慢慢涌动。
“我去“游弋”上班第一天，给你打扫办公室，看见这张便签了，但是上面还画了幅素描。”
“所以你让我画你，想印证那句话是不是我写的，对吧？”
“......”
原本以为自己精心设计了一场欲擒故纵，没想到还是没逃脱他的掌控，每个小心思都被仲遥看穿了。
“那幅素描怎么回事？”
“我穿回去的时候后画上去的，本来我想阻止你重生前遭遇的那场车祸，可惜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你早就知道我是二十三岁的章乃川，对不对？”
“一点点猜的，你露的马脚太多。”
好像是......章乃川无从争辩。
疑问一点点揭开，章乃川说出这些后觉得轻松了许多。
“我们去海边走走吧。”
“嗯。”
仲遥先站起身，冲章乃川伸出手。
她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仲遥的脸。
他勾勾手指，笑了。
章乃川终于鼓起勇气伸过去，被仲遥用力拉住。
这一次不是简单搭把手，而是切切实实地牵在一起......温润的掌心，修长的手指，她得偿所愿。
“仲遥。”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废话。”
呃......都到这份儿上了，直接承认喜欢会少块肉吗？
章乃川站住脚，一脸不高兴。
仲遥被拽回来，望着章乃川罕见生气的脸，可生气只是表面，她心里并没有不高兴。
“我喜欢你。”
他说。
海风在这几个字说出口那一刻忽然强烈起来，吹开章乃川遮眼的刘海。
“我喜欢你，章乃川。”
仲遥又重复一遍，笑意挂在嘴角。
告白有些突然，章乃川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个场景她重生前幻想过无数遍，直到情书都给了也没幻想成功......
原来不是因为重来一次，章乃川的改变让仲遥喜欢上了她，而是从一开始，仲遥喜欢的女生就是她，章乃川。
“走了！”仲遥拉她，轻易就把人带走。
算是哄好了，要不然以她现在的个性绝对抻着他。
被表白的悸动先揣进心里，章乃川还有个地方不明白，“那为什么你跟希丹说你喜欢的女生喜欢彭涛呢？”
怕仲遥忘了，章乃川又补充，“就是在剧院碰见那次，你送我和希丹回家时说的。”
刚才表白的星星眼已在仲遥脸上寻觅不到，他说：“你以前不是给彭涛写过情书吗？”
章乃川用力拉他一下，“怎么可能？我没有啊！”
仲遥斜睨她，一脸不爽，“高三上学期开学，你给他一封信，我亲眼看见......”
“仲遥。”章乃川走到他前面，截住他，“那是我让彭涛转交给你的。”
事到如今章乃川不得不承认她给仲遥写过情书的事实。
“给我？”
“嗯，他没转交吗？”
仲遥像是想通了什么，长出一口气，短暂沉默过后，笑了声。
“怎么了？”
他把章乃川笑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