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联一周后，章乃川终于在一个晚自习放学，看见站在校门口的仲遥，他很憔悴，但和章乃川对视时一直笑着，呼吸间白气隐约可见。
今天降温了，晚上尤其冷......
章乃川站在校门里，他站在门外，身旁不时有其他学生经过，但那一刻章乃川觉得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消音键，她的眼里只有一个人。
仲遥......
章乃川穿过校门跑向他，“你去哪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离近看，仲遥胡茬明显，完全没了二十岁年纪不到的青涩。
“问你话呢？”章乃川推了仲遥一把，他笑着后退两步。
“回去说。”
仲遥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到家之前，司机师傅全程用异样的眼神盯着他俩，因为仲遥上车就枕在章乃川肩膀上，闭着眼，也不知道睡没睡，而且一个穿了校服，一个没穿。
快到的时候司机师傅终于忍不住了，“小姑娘，高几了？”
“高三。”
“不是叔叔教育你们，早恋可耽误学习啊！”
“......这位是我哥。”
司机回头看了看，又很快回过去，干笑两声，“不好意思，误会了误会了。”
“你说谁是你哥？”
听到仲遥说话，章乃川赶紧捂住他嘴，“小点儿声！”
“我是你男朋友。”声音调小很多。
章乃川手撤回去，“......我没答应。”
再说哪有男朋友失踪这么久不报备的？
仲遥拱拱身子，抬手掐了下章乃川脸蛋，又窝回去接着闭目养神。
脸上火辣辣的，章乃川目视前方，尽量保持淡定，好不让司机师傅看出什么破绽。
......
“陪我上去坐会儿吧。”
“？”
怕仲遥不舒服，章乃川特意让司机停到他家小区门口，下车后没想到他提了这么个要求。
“走吧。”章乃川不忍拒绝，只能顶着回家晚被发现的风险跟着去......
仲遥主动牵她手，像那天在海边一样。
“我每隔一天去你家给绿萝浇水，它长得很好。”
“嗯，谢谢。”
他突然客气，让章乃川有些无所适从。
开锁进屋，仲遥没开灯，而是直接把章乃川往卧室里带。
她发誓，在躺到床上的那一刻的确想偏了，以为仲遥要和她......
“放心，我不碰你。”仲遥说着手搭在额头上，说不碰连手都不松了......
“......没事。”
两人平躺着，好半天，仲遥侧过身，“那我抱抱你行吗？”
有点近乎哀求的语气。
章乃川拱拱身子，凑过去，仲遥敞开手臂揽她入怀。
贴在仲遥的胸口，章乃川听着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咚咚！咚咚！”
“我写了一封举报信。”
仲遥手搭着她肩膀，轻抚几下，章乃川一惊，“举报你爸？”
“嗯，本来我想拖到高中毕业，没成想我爸又要拿一块地皮，盘子太大，几十亿的项目，而且用脚就能想到里面有不干净的交易，将来查起来肯定会增加刑罚，我回家连续几天劝他，他不听......差点又打我，没办法，我才终于下决定。”
“我把我知道的事情都说警局的人说了，可能这次举报会连累到于文弋和石姜妤的爸爸，我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
原本他不用承受这么多的，可他还是选择迈出这一步。
“仲遥，你很勇敢，可是以后，也许挺难......”
“我知道，我会努力赚钱养你。”
“不是......”
“怎么？你不要我养啊？”
章乃川从他怀里挣脱开，翻身趴在床上，看着黑暗中仲遥的脸，再一次恍惚两人竟然同时被一种神奇的经历带过来，又以这样一种方式相遇。
要感谢命运吗？是的，章乃川无时无刻不在感激，尤其是听到仲遥的表白之后。
“你晚上吃饭没有？我给你煮点面吧。”
“不用了，再待五分钟我送你回去。”
五分钟，能说好多话，可眼下章乃川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套房子，你能住多久？”
“租金我交到明年六月底，没事。”
“你......要是没钱可以跟我说，我攒了好多零花钱。”
虽然不多，但应付学校那些费用还是可以的。
仲遥笑了声，“怎么又变成你养我了？”
“还不都一样。”
“我妈去世的时候怕继母对我不好，给我留了点钱，不用担心。”
章乃川趴下，脸埋进被单，上面全是仲遥的味道，“那于文弋呢？他也被问话了吗？”
清晰可闻的一声叹气，仲遥说：“他失踪了，我找了几天，找不到他，他家一个人都没有。”
章乃川知道仲遥现在心情很不好，他心里压得事情太多了，如果不是一个成年的灵魂在这顶着，少年的他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给我讲点开心的吧。”仲遥侧身躺着，唇边是章乃川散落的头发，他轻轻抚摸，把章乃川摸得犯困。
“仲遥。”
“嗯？”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啊？”
“嗯，这件事确实让我开心。”
“说嘛。”章乃川有点撒娇的语气。
“高一刚开学，有次九班十班一起上体育课，老师让我和一个男生比身高，当时你就站在我面前看热闹，边看边笑，我当时就想，这姑娘的头发怎么这么卷？好像一只小狗。”
“后来你经常出现在我视线里，我就记住了，有一天我发现我莫名其妙地开始想你，就是那天吧。”
章乃川在黑暗中弯弯嘴角，笑得灿烂，“那我和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最开始喜欢你是因为你长得帅，后来在补习班才慢慢了解你的脾气性格。”
“然后呢？”
“然后更喜欢了呀。”
仲遥笑出声，章乃川跟着笑，两人越笑声音越大，身子滚来滚去，最后停下那一刻，章乃川又在仲遥怀里了。
“等我爸的事有结果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我不一定每天都在学校，你要找我就打电话，我肯定接。”
之前怕章乃川听到他哑得说不出话的嗓子担心，仲遥都不敢接她电话。
“嗯，潘老师说我保持下去考一本没问题，仲遥，我们能考同所学校吗？我怕我追不上你。”
“不是已经追上了吗？”
章乃川后知后觉，捶他，“谁追你啊？你追得我好吗？”
仲遥耍无赖，“反正我和豆芽哥这么说的。”
“你！”章乃川还要动手，被仲遥拽起来，往床下拉。
“走吧，送你回去，太晚了。”
章乃川看了眼手机，确实太晚了，她心里暗暗祈祷小姨小姨夫一觉睡到天亮，可别发现她晚归。
......
整个十一月，仲遥那边没再提过他爸的事，章乃川再忙，早上也拉着小姨夫看新闻，而且要看本地的新闻，她想看看有没有仲遥他爸或者其他人的什么信息，但看了很多次，什么信息没有。
而于文弋再没回来过，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班里除了临近的几个人，茆敬娇、赵炳涵......没人再提于文弋，慢慢的，他的痕迹彻底消失，就像从来没在九班当过插班生一样。
自从所有事情坦诚之后，章乃川慢慢捕捉到有关仲遥的一些细节，比如两个不同年纪的灵魂，记忆会有一些共享，但不是全部，因为偶尔章乃川提起的事，有的仲遥记得，有的不记得。
还有几个月高考，大家的学习状态好像达到了一种瓶颈状态，每天睡眠时间就那么五六个小时，甚至更少，再怎么学分数好像提升不了几分，但要是不学，成绩肯定后退，就是这么现实。
令人窒息的备考生活表面看着平静，实则大家都很焦灼，除了一部分破罐子破摔的人。
十一月月考之后，十班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情，那就是仲遥的成绩一下提升十几名，位居班级第三，班里最先不淡定的是前十名那些学生，质疑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有人说仲遥打小抄，闲话迅速传播，很快年级都知道了。
李青言和章乃川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她就已经听希丹说了，她知道仲遥什么段位，心里肯定不信，但别人不一定。
“班里第三，进步有点猛啊！”李青言话里有话。
章乃川涂改写错的步骤，漫不经心回她，“他平时考试都不尽心考，有时候卷子只做一半。”
“把考试当游戏啊？”
李青言这种正经好学生来说，考试既是一种检验，同样又高高在上，不容亵渎，像仲遥这种，他们心里肯定不服气。
“倒也不是。”章乃川冲着卷面吹口气，“他比较随性。”
“反正我不理解。”
章乃川抬头看了眼李青言，细品这句话，好像能理解的人确实不多......
月考成绩出来第二天中午，希丹约章乃川去梨花小卖部吃关东煮。
章乃川只要了两块萝卜，老板娘给她舀了一勺汤，不辣的。
坐下来，希丹捧着自己那满满一桶，“你怎么吃这么少？”
章乃川结的账，她都没注意......
“不饿啊。”章乃川咬了口萝卜，“嘶！好烫。”
“你不用烦，老安给我们解释过了，”
“他解释啥？”
希丹咬了口丸子，也烫得直咧嘴，匆忙咽下，说：“老安说他知道仲遥什么段位，这个名次才是他真正实力，也许还会更高。”
章乃川抿抿嘴，笑不露齿。
“你笑什么啊？还他清白就那么开心呀？”
“不是。”章乃川摇头，“老安挺有意思，平时不声不响的，还给你们解释这些。”
“也没特意，就班里那几个学习好的私下议论，被老安听见了，他才说的，但是他说完之后班里就都听见了。”
章乃川咬着萝卜，望着窗外发愣，心里默默细数，距离明年梨花开还有多久。
“仲遥确实聪明，他在班里上课的时候最认真，课间基本不学习，前段时间不还请假了吗？一点没耽误，相比其他学习好的学生，他算不上努力，所以才有那么多人不服气。”
头一次听希丹夸仲遥，章乃川有点不适应，“你怎么突然说他好话？”
“我闺蜜的男朋友，我不能嘴那么损。”
“......”
今天这关东煮味道咋不对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