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棺集录+番外10/21 章 · 2423 字

第10章

一本本地取给你看。那时园中杏花独好,我家一枝红杏入得你家院墙,二人一同赏花读书,好不快活。莫告诉我,这个你也不记得了。”

孟章这回倒是端正了神色,拱手做了一礼:“子景大恩,自然忘不了。”

李弈手指着他,面上表情似笑似恼:“当年你便是这老学究模样,怎么这些年下来一点都没变呢?”

孟章知他Xi_ng情,只一言不发,随他去。

他在外县任满三年,政绩斐然,是时候回京了。

李弈仍做他的风流才子,誉满天下,当年林若虚的话传了出来,人人都说李翰林是那天上星宿下凡,一时声名更甚。皇帝宠他非常,仅三年间,便从翰林编修跳了两级,做到了侍讲学士,果然是少年得意。

孟章离京默默,回京也默默,官位提了提,却因为那三年断案太多,小有名气,而入了大理寺,做了大理寺丞。

回京那日,刚巧见着李弈在酒楼上饮酒赋诗,风流倜傥,眼角余光似乎见了他,影影绰绰地笑了下。

孟章仍不动声色地抱着包袱,骑着小毛驴晃悠着入了皇城。

2、

京城里,说太平也太平,说不太平,也不太平。

孟章虽入了大理寺,但仍旧不过是六品小官,本朝封侯封王者虽少,这京中却仍是藏龙卧虎,六品显然有些不够看。

但他兄长当年是太傅得意门生,如今虽斯人已逝,但还留有些感情,孟章甫一入京,便拜在了太傅门下。

太傅少年即成名,是历两朝的元老,当年一手教导了当今皇帝,现又教授东宫太子,声望极隆,虽不是什么实权官职,只门下学生,便占了朝中大半,足可见其权势之大。

而朝中另一半,便要属丞相了。

听闻太傅与丞相当年是知交好友,也曾处得如蜜里调油,可惜这人心难料易思变,许是文人相轻的毛病发作,二人一言不合,就此一拍两散。

此后朝中风云变幻,这二人稳稳当当地站到了本朝,再回首,学生故吏满朝堂,政见上却愈发不同了。

李弈文采的确好,又有那林若虚之言相衬,当真是天下独一人的风流。

丞相如今虽已是白须老翁,当年可也是个天下闻名的才子,已有不止一人说,这李弈颇有丞相当年风采。人一旦年纪大了,有时也爱提携后辈,见了李弈这么个良材美质,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偏偏就是这几句间的功夫,就看对了眼,成了忘年交。

翰林奉皇命拟诏,并无实权,却与皇帝关系最近,属天子近臣,李弈虽考了科举,但对为官并无多大兴趣,如今这清闲翰林职位,最和他的心意。平日里仍是与同僚饮酒赏游居多,过得快活无比。

丞相当年也是翰林出身,这一来一去,对李弈便更加喜欢了。他有天子荣宠在身,又有丞相提携,加之本身也不是个爱惹祸的,在这京中,几乎是无处不可行了。

天子脚下,事端却不会少。从县令到京兆尹,再到大理寺,中间层层叠叠,虽然已经去了许多,但交到大理寺手中的都是重刑之案,由不得半点疏忽。

孟章一头扎进大理寺中,早出晚归,不过月余,便瘦了大半。

反倒是那李弈,有时偶然遇见,愈发英姿飒爽,两相一比,足可叫人捶X_io_ng顿足大呼不公了。

可惜孟章本就是个平稳Xi_ng子,身体虽然劳累,却也不觉得有多苦,见着李弈的时候,无论姿态神色俱都从容有度,看不出半点不妥来。

要知太傅爱的便是孟章这副Xi_ng子,虽不是什么出类拔萃人物,至少让人觉得安稳,比之丞相行事一贯风风火火,不知要好上多少。

他二月回京,如今正逢百花开时,回府路上,见道旁杏花吐蕊,一时意动,想起当年红杏妍丽,又忆起如今情境,不由驻足叹了一声。

偏巧对面有人缓步而来,手中握了一枝红杏,着绯色官服,衬得面白如玉

,正是那倜傥风流的李翰林。

孟章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问候了一句。

李弈在他身边站定,抬头去看那杏花,看着看着便笑了:“这京中杏花虽好,怎敌得过故园春色。”

孟章垂眸,面容无波:“还请慎言。”

李弈指间挟着那枝杏花,笑得愈发快活:“京城是个好地方,但水土却稍欠缺了些,哪里长得出好花好木。”

他说得半句不假,可这京城之中,最是忌讳妄言妄语,孟章知道拦他不住,也便随他去了,所幸也无旁人在。

二人随意说了两句,临相别时,李弈伸手将那枝红杏递了过来:“折花相赠是美事,伯彦不会辜负我这番心意吧。”

孟章坦坦荡荡将其接了过来,道了声谢。他如今官袍还是一身绿,握了这枝红杏在手,倒多了些许颜色。

李弈难得缓了几分容色,声线温柔:“伯彦啊。”

孟章看了眼手中半开红杏,低低应了一声。

3、

春去

秋来,孟章在大理寺中愈发如鱼得水。

他此前便于律法上有所了解,这些时日下来,更是精进许多。

前几日的时候,京城发生了一桩大案。

一鳏夫在家中身死,身中十数刀,案发之后,凶手主动向京兆尹投案。

若是平日里,这死人案子也不少,并没有什么可引人注目,可惜这凶手却是个少年书生,在京中也小有才名。

投案后说起事发经过,原来这鳏夫中年丧妻,见书生妻子美貌,动了色心,一日趁着书生不在,Y_u强行Ji_an辱之。此事虽未得逞,可书生妻子自小熟读女诫,自觉名节有亏,竟悬梁自尽了。

书生悲怮,向县令报了案,却因无以证明,而不了了之。

此后他心中积怨难消,买了一把短刀,在家中磨得雪亮,趁着月黑风高,到了那鳏夫家中,一刀将其砍死。其后为解怨气,更是一连砍了十数刀,尸身几无人形。

等杀人血气褪去,书生才蓦地惊醒,连夜直接往京兆尹投了案。

由于人犯是个书生,又是桩杀人大案,手段又狠,京兆尹见人都认了罪,便给判了流刑。

等判决结果送到大理寺时,正是孟章接的手,这案子人证物证俱在,书生也没有旁的亲属,他并未提出异议。

只是谁能料到,书生一群同窗竟于大理寺前,为其喊冤,声势极大。

所谓冤枉,自是指那鳏夫逼死书生妻子,死有余辜,而书生杀死鳏夫,为妻报仇,是为义举,怎可以常理断之?

事起之后,短短数日,竟达天听,一贯只爱求仙问道,对朝议都兴致缺缺的皇帝,此番却难得起了兴趣。

那日带头喊冤的书生,站在金殿下面,从三纲五常,至诸子之说,又讲到本朝旧案,侃侃而谈。

孟章因为是大理寺接手此案之人,难得跟着大理寺卿上了殿,此时正眼观鼻鼻观心,看着专心致志,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皇帝身边仍站着那林若虚,道骨仙风,一如当年初见,李弈得了皇命,侍立一旁。

太傅和丞相携百官站在下面,也都一派寂静。

等那带头书生说完之后,皇帝便询问太傅丞相意见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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