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棺集录+番外11/21 章 · 2336 字

第11章

丞相道:“这自古断案,都讲情理法三字,但法不外乎人情,方才这士子也讲得十分清楚了。既有先例可循,那便循了。”

太傅则拂袖大怒,反唇相讥:“律法怎好说废就废!有一便有二,他日如此事者难绝,长此以往,法纪形同虚设,又谈何治国!”

皇帝揉了揉眉心,竟问起李弈意见。

李弈想了想,道:“吾辈既是读书人,自是按着读书人的法子。”

这言外之意,却是与那士子同个意思,站在了丞相一边。

皇帝犹豫不决,又问了诸个

大臣,都站在太傅与丞相两边,各执一词。

向来威武霸气的太子,此时难得不发一言,装作木头人。

皇帝心中不耐,随意问道:“这案子当日是大理寺谁接手的?”

孟章踏出一步。

估计是殿上难见年轻人,皇帝来了几分兴致,又来问他。

孟章答得不紧不慢:“那人犯说了许多,不过是一面之词,既无凭证,如何能断那鳏夫逼Ji_an他妻子之事?若连这事都断不了,又何以断定这书生就无过错呢?”

一语既出,满殿哗然。

带头书生怒喝道:“吾等读书人,读圣贤之书,哪里会做出这等事来!”

孟章并不看他,只道:“这自古往今,书生杀人可还少吗?”

太傅面露笑意。

这桩案子到底判了流刑,孟章回府时候,目不斜视,对边旁碎语置若罔闻。先前皇帝对他极为赏识,才做了半年多的大理寺丞又变作了大理寺少卿,也可称得上是年少有为了。

行出一段路途后,忽听得身后有人道:“他人闻此惨案,俱都觉得那书生好生可怜,唯有你反其道行之。”

他回过身,李弈站在他几步远的地方,驻足而立,见他转头,又笑道:“你真是好冷好硬的心肠啊。”

孟章难得回以一笑:“你当真如此以为吗?”

他惯来冷面,这一笑当真是千载难逢,李弈不由呆了呆,笑着摇头。

孟章再不多说,转身便离开了。

☆、第七章 故园风雨【2】

4、

经上次金殿一事,太傅与丞相已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

孟章如今做了大理寺少卿,品级虽然仍不高,却已可着绯衣。

当然,李弈颇出人意料地入了御史台,任了御史中丞。

或者说,也并非那么出人意料。

皇帝年且五十,求仙慕道之心丝毫不减,炼丹不辍,上次见着的时候,弱不胜衣,称得上楚楚可怜。当然,林道长说这叫一身道骨,成仙在望。

在孟章眼中,却和骷髅架子没多大差别了。

朝中除了皇帝自己,各个都看在眼中,初时还有大臣直谏,若是运气好些,不过一笑置之,若是运气不好,便如李弈老父一般,被直接扔回了老家。

现今天下,他们仍得听皇帝之命,皇帝却只听得见林若虚蛊惑。

国之将亡,必出妖孽。

林若虚虽然行事诡异,但还够不到妖孽的地步,可也足够让群臣怒目而视了。

当年殿试,林若虚莫名其妙将李弈扯了进来,虽不知背后缘由,但对于李弈而言,的确是得了大好处。至少,皇帝记住了有这么一个人,又爱他才华,此后几年间,感情愈深,可说过得是相当稳当。

只是太傅与丞相在朝中实在势大,二人相斗,不知殃及了多少无辜池鱼。

孟章只在大理寺,也听闻了外边风急雨狂,大船漏水,小船翻覆,乌云蔽日,一派乱像。

只是这些,到底不干他事。

以他品级,还上不了朝议,有些消息知道得也晚。

譬如昨日朝议,有人弹劾李弈,说他居心叵测。

皇帝问有何证据,那人取出一副手稿,内有“一棹横江压恶浪,轻舟万里斩长风

”之句,正是李弈前些日子所作。

太傅是涑水人士,别号涑水先生,那人道,这所谓‘恶浪’,可不就是太傅大人吗,如此险恶用心,怎能姑息。

饶是作为当事人的太傅大人,也被这牵强附会的解释给弄得黑了脸,偏偏皇帝竟然说,爱卿所说极有道理,随后将李弈降回了原职。

虽然这惩处并不严重,但却似乎在表明李弈失了圣眷,一时之间,连门庭都冷落了许多。

孟章知道这事的时候,倒并不觉得这是失了圣眷,毕竟皇帝再不靠谱,也不会信这种近乎莫须有的罪名。

当然,他也不敢肯定自己是否高估了皇帝。

值此风雨飘摇之际,淡

出众人视线并非什么坏事,再加上李弈本身也并非热衷权势之人,所以他这次可说是因祸得福了。只是不知皇帝此举,是有意还是无意了。

孟章知他甚深,他人却非如此。

世上落井下石者多,雪中送炭者寡,他借此时候,也想做回“落井下石”之人了。

他上门拜访之时,正逢李弈喝了个酩酊大醉,正是心中愁苦之像。

见他登门,不由笑道:“你也来嘲弄我?”

孟章坐在他身边,伸手为自己倒了杯酒,举杯之时,恍然间似是当年自己离京景象。

他道:“当年你曾说,有朝一日,当要看遍这大好河山,逍遥于山水之间,方不负这青春年华。我本以为你会挂冠而去,却没想到你在这京中,一待便是四年。”

李弈手撑在桌上,醉眼朦胧,凑近盯着他看了许久,才道:“那是什么时候说过的醉话,我怎不记得了?”

孟章暗笑,这人分明清醒得很,还在记恨他当年所说。

对面那人一手支颔,斜睨看他,说不出的倜傥不羁,手中酒杯在指间打转:“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况且这京城多少繁华,迷了我眼,乱了我心,他处有什么好看的,便连那故园,也不过一树红杏罢了。”

孟章叹了口器,握住他手,唤道:“子景……”

李弈抬眉,冷笑了一声。

这风雨来得急,去得也快,朝堂动荡已渐渐平息,皇帝某日突然想起,仍将李弈放回了御史台。

众皆哗然。

只是那日孟章拜访李弈之事传出,同僚得知此事,都以为这二人关系不睦,才有这落井下石之举,又有从前同乡佐证,原本看来没大交往的两人,一时之间竟被传成了早有宿怨。

当年孟章虽只得了个三甲进士,但这些年下来,却还是他与李弈二人形势最好,前途无量。这般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自然惹人注目。

一传十十传百,时日久了,连着孟章自己都开始想,他与李弈关系当真如此之差吗?

偶然一次,太傅犹豫再三,也问他此事可当真?

这就算是谣言,也成真了。

况且,他与李弈分属两派,关系好也不正常,当然,他们关系也的确称不上好便是了。

先前他便与李弈说过,这京中如泥沼,易进难出,与人交往应小心为上,有些品行不端的,绝不能与之有所牵扯,偏偏李弈对这番论调嗤之以鼻

。

他是才子,风流之名天下皆知,交游广阔是常事,孟章见他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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