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极疼爱陆云洲,各种所长都悉数教给了他,便是后来所创的剑法也是同样,但无论做什么,他都无法忘怀那日晨起所见。
这个唯一、也是他最喜爱的弟子,终究是被他亲手毁了。
但隐隐地,心中又似有那么点极Yin暗的窃喜在。
他亲手教出的得意弟子,叫他如何舍得交托别人,只望一辈子抓在手里才好,可这些污秽不堪的念头又怎能坦然面对徒儿那一片赤子之心。
后来回想,破誓前他心情低落,未必没有这个原因在,只是到底喝酒误事,终成大错,无可转圜。
陆云洲对他态度越是不好,他反而能更自在些。
此时听对方提起两年前荒唐事,心中惊恐不堪,害怕这徒儿心中恨极了他,要离他而去。
陆云洲见他如此模样,一时心中五味具有,说不出话来,良久才缓了情绪:“我在山上住半年,然后便下山。”
此时纪清都哪里还记得去顾忌什么,一把攥住他手,厉声呵问:“你下山做什么!”
陆云洲只得道:“我如今位列第九,前头还有八个人,你以为我会止步不前?”
纪清都心情平复稍许,问他:“那……你可还回来?”
陆云洲与他说:“此次我会依次挑战我前头五人,等完事就回山休养。”
纪清都略有些担忧:“你行事当小心为上。”
陆云洲洒然一笑:“师父难道还不知我本事如何?”
自两年前那桩事后,他少笑得这般潇洒,纪清都此时瞧见他这一笑,不由愣了神。
至于心中想些什么,却唯有他自己知道了。
3、
如陆云洲先前所说,他在倄山上住了半年,练剑之余,养养花草,过得十分清闲。
待得他下山之后,却再无那般闲适,直接与名剑谱第八的素和容水送了战帖。
其人是名剑谱中唯一的女子,为散花多情天主人,用的是金铃索,白绸上系了两只金铃铛,既柔且刚,极不好应付。
等到二人对敌,果然耗费气力颇大,险险拿下对方,还被对方一铃打在X_io_ng口,吐了一小口血。
陆云洲揉了揉面如表情的脸,心里想道,的确是厉害。
只是不过十天,陆云洲又与名剑谱第七送了战帖,如此一而再,再而三,三月之内,接连挑战四位谱上之人,未有败绩。
他方出江湖,便去寻了祝钧天,又败了如许多人,在江湖中一时也是声名鹊起,更何况他如今在名剑谱上已列第五,前头不过四人而已。
而名列第四的正是点苍派掌门,名为任采,早年是个极风流的人物,如今年近四旬,虽有收敛,仍一直未曾娶妻,锦衣华带,看着颇为年轻英俊。
只是卖相再好,也抵不过点苍派威名。
点苍派座落于苍山之中,自古有“苍山十九峰崔嵬,炎天赤日雪不容”之言,雄浑壮丽,变幻莫测,景色殊异。
这剑法亦是同理,剑势带着大地雄伟之气,却又有不同
,剑光起时,如山巅清雪,剑锋陡转,又如飞雪漫天,避无可避。
所幸最后他以当X_io_ng一剑,换了一场险胜。
上山时候一身轻松,下山时候却带了伤,虽算不上多严重,总有些头晕目眩之感。
陆云洲想既应了师父回去一趟,自然不能食言,况且……他心里也的确想师父了。
回转路上太平无事,他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果然那夜他于客栈床上打坐调息,有人从窗户里送迷烟进来。
他虽是初出江湖,但纪清都该教的教与了他,自个也是个绝顶聪明的,弯腰取了一块帕子沾水捂了鼻口。
又过一会儿,来人估Mo着时间差不了多少,窗户吱嘎一声,几个黑衣人影蹿了进来。
陆云洲坐在床上,帘子放下了大半,从外边瞧不清
楚,来人只当他已不省人事,并未着意,等掀开床帘时,一只手掌手正往他面门打来。
来人一惊,已Y_u往后退去,却不想对方速度更快,手掌一翻成指,上下一动,点了他的穴位,张口想要提醒同伴,却发现发不出声音。
陆云洲于电光火石间当先解决一人,房内还有好几个不速之客,正待一一擒住,却见一道剑光如惊鸿过目,那几人未料到背后有人,一招殒命。
一个白衣人影踏月色而来,笑道:“原来我是多余的了。”
叶常偶然得闻这几人Y_u对陆云洲下手,特赶来相助,未料到陆云洲根本未中招,故而有此一言。
陆云洲自不会辜负他一番好意,面上略显羞涩:“叶兄心意,我……”
一话未完,却听见对方焦急万分:“小心身……”
原来有一人躲在被陆云洲点住的那人身后,此时见他二人似有分心,以为是个可乘之机,竟然拔剑于背后当头砍下。
这一招无名,不过是简单一劈,可若是不曾提防,就得身死当场。
却不料陆云洲如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手臂向后弯去,眼见着似要以血肉之躯去对上那寒刃。
“叮——”的一声,陆云洲袖内似藏了什么利器,两相一对,将对方长剑断了两截,而后手腕翻转,正夹住了一截断刃,自那人喉间划过。
那人轰然向后倒下,双目圆睁,似未想到怎会有这番变化。
陆云洲心中一动,去看先前被点住的那人,果然唇边溢出鲜血,已然命绝。
叶常咋舌:“这是谁要你的Xi_ng命啊。”
陆云洲随手
扔去断刃,整了衣衫,低声道:“我也不知。”
他先前胜过的那些人有可能,将来要挑战的人也有可能,谁知道其中弯弯绕绕,真相如何呢。
叶常看了他一眼,也不问他先前袖中藏了何物,耸肩一笑,退出了房间。
过了片刻,自有人将尸体处理干净。
地上仍有血迹,陆云洲却连眉也不皱,只Mo着自己X_io_ng口。
那里本就有伤,近来本不该动手,现在伤口崩裂,又有血丝冒头。
他手指按住伤口,只想等到回山,师父怕是又有一番唠叨了。
第二日他下楼时候,叶常早在下面,正与人说话,手里提着张纸,上下反复察看,眉头皱得死紧。
陆云洲心有奇怪,走近去瞧,原来不过是张地契。
……只是被叶常拿倒了。
他前时于此地买了一间屋子,此时被人找上门来,要他退了这屋子,只因当初所签的地契是假,根本做不了数。
叶常未料到竟有人敢骗他,拎着这纸片,却看不出名堂。
陆云洲心有奇怪,问道:“你不识字?”
叶常转过脸,一脸苦色:“你也知道我什么出身,识字难了些吧。”
陆云洲这回倒是意外了,他见对方打扮潇洒,说话虽不算文雅,但也绝不粗鲁,未料到还有这一遭。
地契之事好解决,那人是此地有名的地痞,陆云洲根本花不了什么力气,倒是见了叶常,颇有些为难。
看他这模样,将来总得再被骗几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