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紫风问了一句:“也许来的人已经混入乐工中,早已易容了,你小心应对。你的手下知观和司乐都在吗?”
“他们都在,要不要把他们叫来审一下。”
“现在审不得,一出了命案,整个祭祀就被毁了,无法向皇上交代。要是平常,由得锦衣卫和东厂折腾,现在非常时期,又是圣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祭祀大礼,不能出事。我走之后你就净观落锁,我会调人到观外盯着,违制进出者皆拿下。还有就是,有没有随圣上祭祀的朝中大臣在你这里赁房暂住?”
紫风突然想起有这么一个事,段钢在读史时,有记载大臣们陪皇上祭祀时,有的为了怕耽误事,就提前租住在神乐观,不知是何时兴起的,故有此一问。
刘鹤一愣,心说: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个都能想到。的确有朝臣派人问过此事,刘鹤原打算今秋收拾出一个院落租赁给有需要的朝臣,钱多钱少无所谓,关键是能陪皇上祭祀的臣子都不是一般人,结交人脉是很方便的。
“没有,原打算收拾一个跨院干这事的,因有人问过,还没得功夫弄这一块儿。”
紫风点了点头,说道:“这就更好办了,加强戒备,不参加祭祀的人也不许进出,你安排妥当,我先走了,也许明一早就过来。”
送走了紫风,刘鹤命观内执事道人中与自己亲近的几个人,开始将观内的闲杂人等驱离,确信一切妥当,又点清了观内各处的人员无差漏,亲自将观门落锁,安排了两个手下在正殿前巡视,交代完这些便回到了自己的屋中。
心中的郁闷就别提了,脑中开始回忆这段时间手下人的举动,完全没有一点值得怀疑的东西,天天就那些事,胳膊腿都要锈了。
于是开始在房中来回踱步:在紫风看来,这是有人要对今上不利,自己也觉得除了这也无法讲通。
神乐观吹排箫的乐工有不下十人,水平高的也有六七人,再怎么的也轮不到去教坊求援。更别说大祀中没有排箫的事,只能说明这人不仅吹箫,还会其它的乐器或是唱歌。
一百多人的观中,要想找个隐藏进来的人其实并不难,可要人鬼不知的查就很难了,所以目前只能听紫风的,按兵不动。
刘鹤压了压浮躁的心,走到琴桌前坐了下来。他回想起这些年来,从一个军户出身的锦衣卫世袭百户,受到重用,转为西厂安排下的暗卫进入神乐观做左知观。因自小习武而且喜好音律,来到这里后更是近水楼台,对乐器和雅乐的学识越发精通,并且弹得一手好琴,去年刚被攫为提点。
本来今日结识紫风后,心里还打算哪天和人家再亲近亲近,终归紫风来自龙虎山正一教,是这神乐观的正统母教,将来能借着光离开这清水衙门,往上走一走,这下可好,性命堪忧了。
不管怎样,如果这次侥幸活命,不如散发扁舟,隐身山林也罢。想到此,刘鹤起手操琴,音存呜咽,一种伤愁随音而发,但无怨恨之意。过了片刻,音色脱形而上,逐渐空廖缥缈,一种明悟、心胸开阔,“载风月而拨弄云水、渺世事之若浮沤”。
这首古曲正是南宋大琴家郭楚望名作《泛沧浪》,没有流漫轻浮的音色,但琴音幽旋徘徊仿若欲使人灵魂脱窍,心合太虚之境。刘鹤的琴艺真的不弱,能将此曲的真谛演绎出来七八成,当是此时的心境使然,俗话说,开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