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鸿益苦笑,长叹着摇摇头。
程英逸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僵硬着身体站在原地好半响。
良久――
“爹,那我先回房了……”俊脸发白的推开书房门,程英逸的声音极低,透出一股莫名压抑的情绪。
程鸿益目光复杂的看着他的背影,布满皱纹的手指稍稍颤动了一下。
“佩玖,是哥哥对不起你……”
……
回到房间,程英逸依旧失魂落魄着,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落寞而阴沉。
昏黄的烛光下,他一言不发的坐在床上,修长分明的手指却在半响后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拨浪鼓来。
那拨浪鼓显然放了很久,都微微有些泛黄。但由于保存的极好,如果不细看的话只当还和新的一样。
程英逸拿着拨浪鼓,深邃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
接着,他轻轻晃动了下,清脆的敲击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燕婉……”
程英逸用手指摩挲着拨浪鼓的手柄,接着轻唤一声勾起唇,脑海里渐渐浮现起一抹娇小的身影来。
“表哥,这个拨浪鼓是我在宫中捡到的,听说是三皇弟不要了,送给你。”
记忆里,白净秀气的小女孩扬着璀璨的笑容,可爱而又俏皮的将拨浪鼓送到他手中。
程英逸不曾想,那一眼竟然让他生生记了十几年。
十日后,大婚。
因为是圣上赐婚,仪式举办的极为隆重。十里红妆,送嫁队伍从宫门一直排到长街中心。
唐燕婉一大早就被宫女们唤起来梳妆打扮,凤冠霞帔着身,从清晨一直忙活到了晚上,直把整个紫宸宫都挤的水泄不通。
碧秀的伤势显然好了许多,认真的拿着梳子给唐燕婉梳头,眉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心疼。
“公主……”
唐燕婉默不作声的让一个宫女给她插上金步摇,神色却是在泛黄的铜镜中越来越模糊。
这大概是她从出生以来最隆重的一天,圣上赐婚,十里红妆,又有谁能得到这样的殊荣呢?
唐燕婉恍惚的颤动了下睫毛,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许久,那宫女总算给唐燕婉梳妆完毕,殿外另一个宫女却是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
“快,将军府前来迎亲的队伍到了,快扶公主出去。”那宫女一听这话,立马就着急的把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盖到了唐燕婉头上。
唐燕婉只觉手臂被一阵拉扯着,几个踉跄间,那几个送亲的宫女就把她拉出了殿门。身后,隐隐约约传来碧秀的呼唤,却被众人吵杂的声音给掩盖了。
天旋地转着,唐燕婉被半推半拉的送进了花轿,喜帕依旧盖在头上,纤细的身影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
喜娘扯着拿着喜帕,见此连忙高声道:“起轿――”
唐燕婉沉默的坐在轿中,不过一个失神间,红色花轿就被四个将军府的侍卫抬了起来,步伐格外稳当。
现在……她就要嫁入将军府了吗?
唐燕婉纤白的手指掀开喜帕,看见的却是站在软轿外一身红衣的喜娘。
隐隐绰绰的视线下,能从轿帘透出的缝隙中看到提着各种珠宝玉器和水墨花灯的宫女。
唐燕婉盯着看了半天,接着抿着唇放下。
送亲队伍行进的不快,直到正午时分才到了将军府。
唐燕婉被喜娘搀扶着下了红色软轿,目光却是触及到一抹红色的裤脚。甚至隐隐能看见佩戴在腰间的长剑,锋利光华,气势惊人。
想来此人正是她未来的夫君……护国大将军孟修远。
“公主,跟着驸马爷进去吧。”喜娘将红色长带塞入唐燕婉手中,就从背后轻轻推了一下。
唐燕婉愣怔着,接着才抬起脚步跟在那抹红色身影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唐燕婉只觉这偌大的将军府寂静的可怕,连一丝异样的动静都听不见。
走进喜堂,唐燕婉跟着三拜完毕。接着就被喜娘搀扶着进了洞房,然后坐在床上。
很快,房门被打开,一抹红色的裤脚再度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驸马爷,该掀盖头喝交杯酒了。”喜娘的声音极低,像是怕惹怒了谁一般。
良久,一道低沉冷淡的嗓音响起。
“你下去吧。”
喜娘顿了一下,接着连连应道:“是,老身这就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