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回乡
胡爱次日起个大早，直奔汽车站，还好不是旺季，买票后一个小时后发车，四个小时到县城。胡爱早晨起来简单吃了个早餐，现在是双身子，准备再去吃碗面，一头黑发高高束起，一身黑色连衣长裙到脚踝，白色格子衬衫腰间打个结，脚踩小白鞋，胡爱就如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青春靓丽。
汽车一阵飞驰，胡爱心中焦虑得忐忑不安，不知该如何面对父母，该说什么，这就是近乡情怯吗？记得第一年胡爱刚从学校毕业，第一年试用期，胡爱为了尽快站稳脚跟，经常在医院里学习到深夜里，一来二去节假日许多资格老的护士都让胡爱顶班。胡爱轮转到普外科时候认识了张仁，每次他夜班，不管值不值班，自己必定在病房，带本书过来看，有事就帮忙，张仁说：“他们是不是欺负你，天天让你顶夜班？如果是，你告诉我，我找护士长给你评评理。”胡爱：“不是！不是！是我自己要考试，过来看书能专心点。”胡爱心里默念：“有你在，我愿意天天来。”从那时候开始，张仁每次白班夜班都会点两人份的饭菜，胡爱在普外科三个月，每日的朝夕相处，越来越熟悉，偶尔两人会促膝长谈，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两人相差十岁左右，可价值观却出奇的一致。有时胡爱会自己下厨做上三菜一汤拿到值班室和张仁一同分享，一来二去经常在一起吃饭的二人会关心对方，会问对方想吃什么。后来胡爱转去其他科室，张仁还经常打电话叫她吃饭，胡爱也没有拒绝，胡爱是个很真诚的姑娘，就算再苦再累，她也没抱怨过一句，对谁都笑眯眯的，张仁请她吃饭，她必定会自己做了带过来回请张仁，从不占别人便宜。后来母亲逼迫张仁相亲，张仁不愿意见陌生女人，想着以及找个不了解的女人结婚，不如和胡爱在一起舒服，从那时开始张仁就问：“我们要不要处男女朋友试试看？”那时胡爱含羞带怯，大学里没有像同学一样谈恋爱，胡爱觉得无比遗憾，现在想想命运不会偏爱谁，一切都有最好的安排，命运把最好的张仁就给自己，胡爱觉得自己也是命好的人了。
胡爱想到这里幸福的笑了笑。正在这时手机响起，看到是张仁打来的，胡爱眼睛温柔如水，“喂？”张仁急切的问：“你去哪里了？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开门，我打开门你不在家。”胡爱边摸着肚子边柔声说：“我回家看看我父母，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忘记和你说了。”张仁说：“你要回家怎么不让我和你一块儿回去？我们孩子都有了，我理应和你一起回去拜访一下他们。”胡爱：“没什么事我挂了，我给你发信息吧。”胡爱发信息给张仁：“我把你留下的一万块带走了，准备给我妈看病用。”张仁回复：“钱够吗？不够我再给你汇点过去。”胡爱回答：“够了。”张仁又说：“你家地址给一个，我开车过去。”
张仁等了好半天没等到回复，就在等不及准备打电话时候消息终于发过来了，胡爱：“不用了，我家太穷了，你来了肯定不适应，而且我家没地方给你停车。”胡爱以前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挺好的，只要真心相爱比什么都重要，可是现在想到他要来自己穷得家徒四壁的土胚房子，墙壁上面还有自己手臂那么宽大的裂缝，一间土房子只有三个房间，中间客厅，一边是父母房间，一边是自己房间，家中除了两张床，一张桌子，四个板凳在没多余物什。正房旁边另起一件矮小平房做厨房，离厨房不远处搭起一个木头架子养了一头猪。胡爱心中充斥着深深的自卑和无力感，张仁看到这么穷的自己家，还会像以前那么毫无芥蒂的爱自己与孩子吗？原来结婚不是互相爱慕然后在一起这么简单，真的是两个家庭的结合，以前面对金芬的挑剔和侮辱胡爱毫不退让，丝毫不妥协。然而让张仁面对胡爱的家庭，胡爱竟然开始退缩了，胡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了一会，胡爱手机响了，只见张仁回复：“不怕，无论如何，我依然爱你。”胡爱心中稍稍好受些，写了很多，想想又删掉，又重新写：“老公，我爱你。你还是下次再来吧。”想了想又写上：“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你放心。”回到村口了，村口的那条路像是重新整修过了，但看起来还是觉得没有小时候那么宽阔了。村口的小卖部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又大又漂亮的新房子，风吹雨打，变成了旧房子。一切都和记忆中的不一样了，自己不也变得不一样了？马上就会诞下和自己血脉一样的孩子，胡爱想想就觉得很奇妙。有村民和她打招呼，“小爱回来啦？”胡爱点点头，可是她已经不记得他是谁了。
回到家，门前空地上几只鸡在悠闲自在的踱步，昂首挺胸，仿佛衣锦还乡的英雄。推开门，胡爱看到母亲满头银发，深秋的天母亲身上只着一件看起来不怎么干净的短袖睡袍，通过款式依稀可以分辨出那是自己的睡衣，母亲摸着收拾屋子，推开门看到一切，胡爱眼眶酸涩发胀，瞬间有液体充满了眼眶，母亲听到门响问道：“是谁啊？”胡爱哽咽着回答：“妈，我回来了。”胡母激动得手直哆嗦，“是我的爱儿回来了吗？”胡爱一把抱住母亲：“妈，我对不起你。”胡母：“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你上班了工作忙，我们能理解，更何况你每年都寄很多钱回家，我们日子过得挺好呢。我眼睛看不见了，你能来看我真好，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胡母拉住女儿的手再也不放手了。胡爱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妈，对不起，我们大概两年没见了，忙于生活，忙于工作，是我疏忽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胡母：“我很好，我给你烧点水喝，一路来渴了吧？”胡爱：“不用，妈，我不渴，我下车刚喝了水。”母亲局促的捏着衣角，“你瞧，我眼睛看不见，你爸不准我进厨房，我们都喝冷水习惯了。”听得胡爱一阵心酸，“妈，你和我爸跟我去城里吧，这样我好照顾你们。”胡母：“不去，家里种种地，养养鸡挺好的，去你那里啥都干不了，闲得慌。何况我眼睛看不到，你们城里人讲究，去了净给你添乱，你空了多回来住住就行啦。”胡爱把头靠在母亲怀里，“妈，我刚工作，我都不敢休息，没日没夜的学习看书，值班，现在刚刚立稳脚跟，那么久才回来看你们，真的很抱歉。”胡母：“哎呀，我和你爸好着呢，你别担心我们，你爸就说你一个女孩子在外头打拼不容易，我们又帮不上忙，又怎么会怪你呢？我呀，想你的时候就去整理一下你的房间，你穿过的衣服，你睡过的被子都有你的味道，就像你还在我身边一样。”胡母说着慈爱的笑起来。
胡爱捂住嘴，眼泪无声的落下，胡母接着说：“我有时候睡觉会抱着你的枕头，就像小时候抱着你一样。你看我身上穿着你的衣服，即使洗了很多遍，我还是能清楚的闻到属于你的味道，就像你从未离我远去。”胡爱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让她无法喘息，鼻子也塞上了，她就像一条快要憋死的鱼，就在闷得快要死去那一刻，张大嘴贪婪的吸着空气，吸了几口她又活了过来。胡爱坐在凳子上，母亲依然拉着她的手，继续听着母亲絮絮叨叨讲着村里的大小事情，想着自己最近连翻被人羞辱，想着金芬和阮青青，胡爱心中压抑得喘不过气，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而金芬不同意自己嫁进去，迫于周围舆论压力和想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家，从小到大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大的困难。
母亲讲得口干舌燥的时候，胡爱说：“妈，你对我的婚恋有什么要求吗？”胡母：“只要对你好，人好就行。我给你取名爱，是希望你有很多的爱，我们没本事，帮不了你太多，以后的路得你自己走，无论将来你遇到什么事，都要好好爱，认真爱，相信爱。”胡爱说：“好，无论怎么样我都答应你，好好爱，认真爱。”正在这时，胡爱父亲扛着锄头回来，放下锄头，表情呆愣，好半天梗出一句，“闺女，你回来咋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呢？”胡母赶紧说：“老胡，赶紧拉只鸡来宰，闺女难得回来，去园子里搞点菜回来。”胡父一边“唉唉唉”的答应着。就去忙活起来了，胡爱把母亲扶到厨房门口坐着，然后去帮忙父亲搭把手，胡爱边摘菜边和母亲聊天，父亲在杀鸡，烫鸡，忙得不可开交，“妈，假如我和一个和我差距很大的男人谈恋爱了，你会同意吗？”胡母：“我有什么好不同意的，你年纪不小了，该谈恋爱就谈，合适不合适只有你自己知道，不谈你永远不知道合不合适，最坏的结果莫过于回到没谈恋爱的状态，趁年轻去做想做的事，我很高兴和你爸爸结婚了我生下你，否则，我这个年纪看不到了，连个可以想念的人都没有，那岂不是更可怜？”
胡爱被母亲感动，同时又心疼母亲。突然觉得自己好自私，她是母亲的全世界，而她拥有整个世界，母亲只占了一个小小的角落，想着折身回屋里把信封双手呈上，递到母亲手里，“妈，这是我的一番心意，你和爸买点吃的，家里缺什么买点。”胡母推手，“家里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倒是你在外头连喝口水都要钱，你自个留着吧。”胡爱又塞回去，“我平时上班也照顾不到，你和爸爸生病了需要看病。”胡母不接，“我们看病都有医保。”胡爱：“妈，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下次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们身边有点钱我能安心上班。”胡母：“那我替你收着，以后给你结婚用。”胡爱：“别省，你们花掉吧，结婚有结婚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