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暴雨
是夜,任萱下班,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大多是超市打折的日用品,菜,食物等,走一段路就停下来歇一会儿,走到商场门口,突然有个人接过东西,任萱一看是蒋伟,笑着问:“那么巧,你没有去送客?”蒋伟憨憨笑着说:“现在没什么生意,要到夜里十一点以后。”蒋伟把东西往车上搬,“哎呀,别放上车,我家很近,我自己可以回去。”蒋伟坚持,任萱也没再客气,“我没啥事,送送你。”每次步行二十分钟,坐车也就几分钟就到了,可是每天夜班没赚多少钱,除去打车的钱,没剩多少了,任萱如何舍得?虽然短短几分钟,任萱就如一个发条上紧的闹钟一样,竟然紧张得坐直了腰,少有的紧张,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紧张,就像随时准备弹跳起来一样。下车时候,任萱掏钱给蒋伟,蒋伟没接,直接拎着东西说:“你住几楼?”任萱弄不好意思地说:“我自己可以上去,有电梯的。”蒋伟憨厚的笑着说:“你东西太多,我给你拎到门口,你不用不好意思,我一个大男人有的是力气,你要实在不好意思,哪天饭菜烧得多,到时候给我带一份,呵呵。”
任萱果然心理负担一下没有了,“那容易,下次给你带。”电梯很快到了,任萱:“今天太谢谢你了。耽误你做生意,我家就住在这儿,有空过来玩。”任萱第二天一早早早起来烧了四菜一汤,全用大盘子装,下午下班前提前走了一会儿,回家吃完晚饭后打包了四个菜,带了一罐鲜奶,收拾妥当了到金光大厦门口,果然看到蒋伟,任萱热情的笑着说:“我怕你不在,准备放门卫那里呢。这是上午的冷菜,你将就着吃吧,下次有空再给你烧新鲜的。你吃完了下次有时间再给我就行了。”蒋伟有点不好意思的问:“我是不是有点恬不知耻啊?问你要饭吃。”任萱满不在乎的说:“瞎说啥呢?要饭你不得在路边摆一个碗啊。”任萱自顾自的笑,蒋伟也觉得自己闹了笑话,嘴里还叨念着“要饭,要饭……”,蒋伟说完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看到蒋伟笑,任萱自己也傻乎乎的哈哈大笑起来。蒋伟自己自黑的说:“你还别说我成天呆在大马路上,真像个要饭的呢,哈哈哈……”任萱调侃自己,“照你这么说,我又能好到哪里去?我也就卖苦力罢了。不耽误你了,我上班去了,你饿了就慢慢吃,饭盒以后给我就行了。”蒋伟说:“那就谢谢啦。”
任萱在商场一直忙碌,根本不知道外面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等她下班快走出商场门才发现雨已经飘到自己身上了,顿时往回缩,回去拿伞,打着伞风雨狂奏,一把伞犹如一叶扁舟,吹得几近变形,几秒钟湿透全身,任萱掏出电话给金城打过去,一遍又一遍一直没人接,只能冒雨向前行,任萱步履蹒跚,犹如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她和伞一起被风雨吹得东倒西歪。雨水模糊了任萱的视线,突然任萱从人行道的台阶踩空整个人摔下去,雨伞顿时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被吹到十米开外,只感觉膝盖传来一阵剧痛,使得怕痛的她感到一阵烦躁,地面上积水竟然快十公分了。
现在任萱整个人跌在水中,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试图从水中站起来,任萱厌恶这些积水和下雨天,一直没有细想为什么会讨厌下雨和积水,看到这个积水想起小时候自己跟外婆住在乡下的旧房子里,年久失修,一间厨房,一间房间,梅雨季节到来,外婆风湿病犯了起不了床,厨房里漏雨根本烧不着火,每次烧火都被烟呛咳到流泪,每次都流泪就哭,伤心自己的父母为什么不要自己,任萱咬着嘴唇哭,感觉外面的雨不外乎就和自己眼泪水那么大。
曾经有一次任萱跑到床边质问外婆,“为什么我父母不要自己?”外婆看了一眼自己,“不用难过,这个世界还是有人爱你的。再难过这条路还是要你自己走下去。”从那以后任萱再也不当着外婆的面哭,基本每到下雨天自己都会躲起来哭,哭完盯着红肿的眼睛吧厨房和房间的积水用瓢子打出去,在任萱十五岁的时候,外婆去世了,在外婆只剩一口气时候用虚弱的声音告诉她,“你的母亲未婚生下了你就出去闯荡了,看在我这么疼你的份上不要恨她,你和你母亲的照片你自己收好,至于你父亲是谁,我也不知道。”十五岁的任萱已经非常坚韧了,再难再苦她也活到十五岁了,任萱决定料理好外婆的后事就离开村里,不是去找所谓的父母,只是想好好为自己活一次,想知道为什么那个所谓的母亲要离她而去?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精彩。
对外面世界的期待,让任萱第一次油然而生的感激,感激那个所谓的母亲能生下她。思绪飘飘荡荡,心情错综复杂。有些路只能自己走,谁都不能一直陪伴你,特别是狂风暴雨,泥沼深陷,你摔倒了都得自己爬起来,谁都救不了你,然而猝不及防的雨雪不会因为你的不悦说不下就不下,那一刻的你迷茫难受,除了等待风雪过去,你只能平缓自己的心态,暴风雨雪面前你才知道自己也不是无所不能,自己竟然如此渺小。跌疼了可以哭,可是不能一直在原地哭吧,总要爬起来的。就在她在跌跌撞撞的快要爬起来时,一辆车飞驰而过,就像在炫耀主人唯我独尊,暴风雨又奈我何?一地不算干净的积水全溅在任萱的脸上和衣服上。这一刻她的情绪已经到了极点,“有车了不起吗?有钱了不起吗?”任萱把所有东西砸在地上,准确来说是水里,一边发火,一边哭,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城市里生活耐性不如年轻时候好了,还是怎么了?今天的自己竟然和十五岁时的自己重叠起来,仿佛任萱从未长大。现在的她仍是一个需要父母疼爱的孩子。就在任萱崩溃得快发疯时候,只见蒋伟打着伞朝自己跑来,车子就停在人行道不远处,蒋伟扶起坐在积水里的任萱,“对不起,我送一个客人,雨太大路上车祸,道路塞住了,过来晚了。你还能站起来吗?要不要我抱你?”
任萱听到充满歉意的声音,哭得更加肆意,就如一个委屈的孩子,蒋伟觉得伞根本遮不住风雨,直接扔掉,抱起任萱放进车里,然后去捡水里散落的东西,车开到任萱家楼下,进了车里,避去了风雨,任萱安静的像一樽瓷娃娃一样端坐着,头发湿了贴在两颊,宽大的工衣贴在瘦削的身子上,有雨水的浸泡,皮肤泛着白皙的光泽。任萱丝毫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坐了一会说:“我不想回去,出去随便转转吧。”蒋伟车子开出小区,漫无目的的闲逛,任萱突然问:“如果你太太这么大的雨让你去接她,你去吗?”蒋伟说:“当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