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危机
礼拜一，经过两天休息的杨帆，精神饱满，神采飞扬，走进公司，用轻浮的语气调戏着同部门的牛大宝，“啊哟，公牛，你这屁股几天不见就大了一圈，目测能生儿子啊。”牛大宝：“滚！我什么时候都是能生儿子的人，不像你，瘦不拉几的。”杨帆不屑的说：“切，我是要生女儿的人，软萌可爱。你确定你什么时候都能生？那你现在生一个给我看看？”牛大宝抱着电脑一脸陶醉，“我现在跟我的电脑能生出很多子程序。”杨帆打了他屁股一下，“恶心死我了！”牛大宝看了一眼手表，“帆哥分了，还有两分钟开周会了，快过去吧，等会儿又得被老大削了。”公司管理人管文斌大约年至四十，端坐上位。目光略微混浊，双鬓斑白，当年是程序员出身，后来出来单干，创立北云软件开发公司，一开始好几年都只有自己一个人，一般接一些收费系统，登录系统，报名系统的程序制作。至到五年前招了杨帆和牛大宝，管文斌才轻松一点，他的头发眼睛就是那几年熬成这样的，有时候杨帆觉得挺佩服他的，也有点同情他，居然能挺那么久。一年前他学习软件工程的侄子管长远和远房亲戚张明明来到单位，新开设了计算机维修部门，现在的维修部门就是他俩负责，和他俩一起招进来的还有两个人，叫李先和梁良，一年前管长远和张明明进入开发部，现在学得七七八八了，李先和梁良留在维修部。杨帆两人走进去坐下管长远和张明明也走进来，管文斌说：“会议开始吧，我们现在业务还算稳定，大家要多想想怎么提高宣传力度，提升我们北云的知名度。”
听着这些老生常谈，大家都不以为意，杨帆无聊的抖着脚。大牛抠着手指甲，管长远偷吃了一口早餐，大家都习以为常了。管文斌说：“接下来宣布一下人事调动，杨帆调到维修部做部长，把李先和梁良带出来，以后多努力啊。”杨帆一听，脚不抖了，站起来说：“凭什么？我也算公司元老，你不能说我把你侄子和远亲带出来就兔死狗烹吧！你也太不厚道了。”管文斌顿时脸色阴狠，“以前你和他们是平级，现在你升了部长，是升职，我至少还是公司董事长，你这什么态度？”杨帆看都不看管文斌，“我不去！谁爱去谁去。”说着起身离开会议室。杨帆站在走廊里，思绪乱飞，迷茫和窒息感让他感到烦躁。记得两年前还只有一个办公室和一个经理室兼杂物间。管文斌和我们一起加班，一起吃盒饭，大家之间没有谁比谁职位高，自从新招这四个人进门，盘下隔壁两间店面，打通合并一起做了四个办公室开始，就各自有职位高低了，你只能坐在属于你的位置上，做属于你的项目。现在新人慢慢翅膀硬了，想要单飞了，不需要他这匹老马了，虽然他才29岁，不算老。来个明升暗降，其实他以前也担心过这个问题，不过他觉得一切都来得太快，猝不及防让他手忙脚乱，他以为至少还有个一两年，他可以慢慢找好的就业机会。
杨帆给张暖发微信，“新开的饭店，圆缺，挺个性的名字，下午五点我去接你。”张暖很快回复：“好。”杨帆拿起外套和车钥匙，漫无目的的在街道上走走停停，礼拜一的街道空荡荡的，亦如他的心被挖走了一般，空落落的。杨帆心中不甘，感觉为他人做嫁衣，一腔恨意无处发泄。看到巷子里有停车位，还有一间名为“水色”的咖啡厅，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工作日这么悠闲，停车进去点了一杯美式咖啡，伴着他的是轻柔的音乐，仿佛抚慰着他刚刚受创的心灵。打开电脑，看着新出的娱乐节目，被他们幽默诙谐的表演方式深深感动，看着他们说：“我发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压方式。”自己的解压方式是什么呢？从小到大自己一遇到委屈就想窝在角落沙发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去想。看到军人们一个个的梦想和重要时刻，深深为此感动。杨帆印象里最深刻的是第二年年终奖拿了二十万，加上第一年的工资年终奖和第二年的工资，一起有五十万，买了现在住的房子，很多同班同学都很羡慕杨帆，那一刻杨帆的自尊心自信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从此更努力的写程序，因此杨帆是班里最早独当一面比较有本事的程序员，然而他现在却觉得前途渺茫起来。
视频再也无心看下去了，一看时间十一点，点了一份牛排认真吃起来，平时上班都是一两点吃饭常有的事，自己那么努力工作最后落到这样的下场，杨帆心里愤愤不平，不知是太早吃饭吃不下还是气饱了，一份牛排没吃完就吃不下了。打开游戏打起来。本来以为职场失意，游戏也该得意一下，谁知连打几场都以失败告终，点了一块黑森林蛋糕，一杯芒果奶盖，不是说甜食可以疗伤？全都吃掉了，好像自己冷静下来了，开始看招聘启事，眉头深深皱起，大多都才八千一个月，跟自己一年二十来万比起来差了不是一点半点，杨帆本来心想死都不受这点委屈，这时的杨帆终于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一看时间已经四点了，杨帆开着车朝着张暖工作的同方大厦写字楼去。两人到饭店不到六点，饭店才有一桌，杨帆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菜单拿来，他俩自己点自己爱吃的，杨帆点完之后苦涩的说：“我可能要被降职了。”张暖惊讶的瞪着圆圆的眼睛，“到底怎么回事？”杨帆落寞的说：“两年前新招四个新职工，现在有两个学成了，而且这两个是老板亲戚，老板想要他们取代我。”张暖气鼓鼓的说：“他怎么这么卑鄙呢？简直是卸磨杀驴。”杨帆接着说：“我以为和他们一起共事那么多年，不算关系要好的兄弟也算朋友了，然而今天管文斌的语气和决策让我觉得一颗真心捧在别人面前，人家狠狠一脚踩上去，还来回碾压几下，让我的自尊和深情一起灰飞烟灭。当时我找这家小公司不过是想当个跳板，最多呆一年就找一家好点的，然而在三个人一砖一瓦呕心沥血把这个小公司努力做到今天小有名气，这个过程无疑是辛苦的，刚进公司的一年我们三人基本睡在办公室的，早九点晚五点三人分别负责去不同片区的各大商场，医院，银行的办公区，让他们免费试用程序，人基本一直在他们办公区待命，解说。只有别人下班的时间，我们才能做自己的工作，写程序。那段时间我快乐充实，我觉得年轻的身体里有的是干劲，我的青春热血全都给了编程，拿着还算不菲的年终奖，我是第一个靠自己的实力两年就买车买房的。所有同学都觉得我拥有巅峰人生。那时候的收获让我明白多劳多得，人少活多钱就多。”
张暖听着杨帆五年多的青春过往，心中油然而生的感动，目光从羡慕变成敬仰再变成崇拜，现在张暖眼冒金星的说：“和你慷慨激荡奋斗的人生相比，我自己一成不变的文员的工作生活就是一潭死水。那你付出那么多还遭背叛，你会跳槽吗？”杨帆神情纠结，不甘，愤恨，“最受不了就是这点了，虽然我不知道我以后薪资待遇会有多大的变化，可是我看了市场上才年薪顶多九到十万，足足差了我现在一倍不止。如果出去创业，我现在也就只有三十万存款，如果赔了，可能分文没有，我不知道管文斌是料定了我不能怎么样，才这么欺负人吗？暖暖，我好难受。”说着握住张暖的手，张暖眼里还有崇拜的亮光，杨帆极大的满足了自尊心，突然得寸进尺的坐到张暖那张沙发上，张暖温柔的呢喃：“不怕，我陪着你。”杨帆看人不多，抱住张暖的身子，两人柔弱无骨的靠在一起。杨帆说：“假如我辞职了，另找工作的工资少了，你还会爱我吗？”张暖毫不犹豫的答：“当然会！”“暖暖，你真好，我们结婚吧。”张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心想：“自己找的男人真好，真优秀。”偷笑着，竟没有听到杨帆的请求，好半天，杨帆推她，张暖：“啊？你说什么？”杨帆：“算了，下次安排好了告诉你。”杨帆点了一瓶红酒，两人边喝边聊，两人酒量都不怎么好，一直到九点，两人开始晕头转向了，打个车两人一起回去，上车张暖就睡着了，无奈杨帆只能带张暖到他的公寓去。早上醒来张暖有点断片，看到旁边睡着杨帆，突然紧张起来，看到衣服完好松了口气，顿时眼神柔软，看一眼时间差不多了，起身洗漱，一边参观着杨帆的房子，装修风格黑白灰三色，看起来简约，高级，确实是理工男的风格。张暖到客厅找水喝，看到矿泉水，开了一瓶，开了冰箱，只有矿泉水，水果，一看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厨房。出了厨房就看到杨帆起身收拾好了，张暖红着脸低着头问：“这么早起来了？”杨帆说：“我带你去吃早餐，送你上班吧。”张暖问：“你家怎么都没什么吃的？”杨帆尴尬的说：“我一个人要么外面吃，要么叫外卖。”
送走张暖，杨帆硬着头皮去了公司，其实他心里明白，事情到这地步，根本无法挽回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在公司门口深吸一口气走进去，故作轻松的走进办公室，进到办公室惊呆了，管长远坐在他的桌子上，上面摆满了东西，而他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收到门口靠墙的地上。管长远看到他来了就说：“哎呀，你可来了，赶快把抽屉给我开了，把抽屉腾出来。”杨帆“腾”的一下血液冲到了大脑，立马跳脚的朝管长远扑过去，杨帆：“你他妈你敢把我东西扔在地上？谁他妈给你的权利，老子也算是公司元老，你一个毛孩子敢这么侮辱老子！谁给你的胆子？”杨帆目眦欲裂，表情凶狠，掐住管长远的脖子，牛大宝和张明明过来一人拉住杨帆一侧胳膊。牛大宝说：“算啦，帆哥，你跟我出来一下，我跟你聊聊。”杨帆看了一眼牛大宝，“老子今天看在公牛的份上先放过你，以后再他妈的作死，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牛大宝拉着杨帆去附近的咖啡厅，随便点了两杯英伦咖啡，牛大宝问：“帆子，你怎么想的？”这时的杨帆还是气呼呼的，不过人已经平静下来了，苦笑一下，“我还能怎么想？董事长是管文斌，我能怎么样？”牛大宝小心翼翼的看着杨帆脸色，畏畏缩缩的说：“现在工作不好找，我希望你想清楚。”杨帆一看，哪里能不明白，“你放心，要走我走，绝不连累你。”牛大宝赶忙说：“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想说，如果你真打算走，找好工作再走，如果连我工作找好了，我跟你一起走。”牛大宝笑得没脸没皮的。
杨帆心里失落，虽然他一再知道他想要那种奋不顾身的友情是不存在的，不过还是忍不住心驰神往。现在已经生不起来气了，只有深深的无力感。杨帆自认为平时处得不错的管文斌说翻脸就翻脸。管长远怎么也算杨帆的学生，带了他两年，不求他回报就算了，还不经过他同意就把他的东西丢在地上，占有他的桌子，感觉把他尊严放在地上踩踏，着实可恶至极，把杨帆气得想杀人；公牛这种不想被他连累，和他撇清关系的急迫神情深深的刺伤了他的心。果然最清冷的莫过于人心，这些俗事如三把无情的利刃深深刺穿了他的胸口。杨帆就如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深深的无力感让他鼓不起一点气，杨帆感觉脊梁骨都是软的。
在杨帆半晌沉默，牛大宝于心不忍的看着他，喏喏的开口：“帆哥，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你知道，我父母年纪大了，我想给他们安稳的生活。况且现在工作也不好找，外面的工作薪水又少……”杨帆摆摆手，“我都懂，你先回去吧。”牛大宝说：“那我先去上班了。”杨帆点点头，看着牛大宝离开的背影，看着窗子外面行色匆匆的人群，不知疲倦的车海，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喧嚣与孤独，在这个城市奋斗了五年，最好的五年给了公司，到头来他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就像他从来不属于这个城市。说不清的迷茫和委屈，然而杨帆还得含泪前行，如果哭得太大声，那些看热闹的小丑该得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