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吵闹声顿时一静。
这时所有工作人员都赶紧站好,微微鞠躬:“燕总好。”
接着负责闹事妇女的鉴定师连忙出列,“燕总是这么回事,这位大姐拿来了一个花瓶准备在我行拍卖,我按照规矩给她预估价格,大姐嫌我估的低了,想要让我抬抬价。”
“你那叫估的低了吗?你就差直接说让我免费送给你得了。”那妇女指着鉴定师怒道。
说着又举起自己怀里的瓶子,绕场一圈,“看看,各位都看看,这可是从我太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宝贝!”
“是当年乾隆爷御赐的珐琅彩,我堂堂一个根正苗红的正黄旗人,难道还会拿一个赝品来给你们拍卖行看吗?”
说完还不忘又狠狠的瞪了那鉴定师一眼。
“哎呦,正黄旗的啊,这要搁着以前,那得叫格格吧?”
“谁说不是,我看这大姐不像是瞎说,没准真是个好宝贝,但是这拍卖行没鉴定出来呢。”
围观众人习以为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有几个人还故意的大声拱火。
妇女听到有人支持她,下巴一扬,露出快比腿粗的脖子,洋洋得意。
“不是…燕总,我不可能看错…”
那鉴定师上前一步想要争辩,却被旁边穿唐装的老者拦下。
“这位女士,如果不介意的话,您怀里这个珐琅彩的瓶子,可不可以让我看看?”
张永心下一沉,这个老者他是认识的,禁宫博物馆的副馆长欧阳平,是当年他面试时的主要考官。
据称这人最为擅长鉴定瓷器,是享誉国内外的大家权威。
“我天,他竟然是欧阳平大师!”同时也有围观的人认出了他,不禁高呼出声。
“什么?你就是欧阳平?”妇女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在国内,但凡是对古董感兴趣的,有谁会不认识欧阳平啊。
妇女赶紧将瓶子递了上去,换了副笑脸道:“当然可以。”
欧阳平笑着接过,众人都屏住呼吸看他鉴定。
这可是亲眼目睹大师鉴定啊,就像是学生碰到了名牌老师上课,谁不想来蹭一蹭。
众人只见本来一直笑眯眯的欧阳平突然眉头一皱,紧接着表情越来越严肃。
“哎呦,不会真看出点什么来了吧?”
“嘘…别说话!”
围观人群一阵嘈杂,而心情最七上八下的自然是那妇女。
当着欧阳平的面她不敢造次,但是看到对方一脸凝重的表情,她又挡不住心里抓心挠肝的痒痒。
遂上前一步轻声试探性的问道:“那个…欧阳大师,到底…到底怎么样啊?”
她可不想再听到不怎么样的答案了,这已经是她找的第七家拍卖行了。
前面六家都直接将她赶了出来,所以这里说这东西最多值一万块时,她才会突然爆发的。
却见欧阳平一脸凝重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这东西有猫腻,拿个壁纸刀过来。”
早有工作人员递上了壁纸刀,又有有眼力见的员工,从办公室里搬出了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
两个老者一人一个。
坐下后,燕总也不禁好奇问道:“欧阳老哥,你是看出来了什么吗?”
欧阳平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将壁纸刀的刀尖捅进了瓶底一处凸起位置。
“哎…”
在妇女的惊叫声中,只见欧阳平用指甲盖掀起来一层薄薄的锡纸。
“快给我准备一盏酒精灯。”
迎宾前台赶紧从储物室取出酒精灯,送了过来。
“哎,什么呀?什么呀?”
这时围观的圈子已经极速缩小,站在后边的人根本就看不到里边发生的事情。
“快看,外边那层瓷揭起来了!”
伴着一声惊呼,欧阳平一边用酒精灯的火焰烤着,一边揭下来一大片锡纸。
露出了里边淡青色的龟裂表面。
张永懊悔的一拍脑门,不禁在心中大喊:“这可真是既生平何生永啊!?”
而这时又有围观人群惊呼道:“我的天,这竟然是一尊哥窑瓷器!”
瓷器万种,但是以柴、汝、哥、钧、定五窑为尊,这若是哥窑,那也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啊哈哈哈…我就说这是我太太爷爷给我留下来的宝贝,怎么可能只值一万块钱呢?我们正黄旗不要面子的吗?”
宝贝真面目被揭开,最高兴的莫过于那妇女了。
而最如丧考妣的无过于一旁的张永了。
欧阳平没理会旁人,接着撕包裹着的锡纸,在酒精灯火焰灼烧的加温下,锡纸很快被清除干净。
欧阳平端起瓶子看了眼底款,不禁笑着摇摇头,“这东西不是哥窑,而是仿哥窑,而且年代也绝没有这位女士说的久远,因为它是光绪年制的。”
说着他将底款反过来,亮给众人看。
妇女胖脸一红,这光绪年至今不过一百多年,看这妇女接近五十岁的年纪,她太太爷爷那辈怎么也比光绪早。
“不过这个仿品质量还是不错的,粗略估价,最多应该能卖到七八万块钱吧。”欧阳平熄灭酒精灯,看着那妇女悠悠道。
这时场中所有人目光也都望向了她。
“怎么样?这个估价,您愿意委托给我行拍卖吗?”之前那个鉴定师则是一脸冷淡的问道。
妇女咬着唇,左右为难,终于一跺脚,伸出一根手指头,“十万,出十万我就肯卖!”
“切…”
围观人群发出一阵嘘声,人家欧阳权威都说了,最高值七八万,你还要十万,谁买啊?
除非脑袋被门给挤了。
那鉴定师也是暗含嘲讽的一笑,“这位女士,我想您是搞错了,我们这是拍卖行,不是古董店,我们行自己是不会买古董的,只出估…”
“十万我要了!”
众人吃惊的齐齐望向声音的来源,只见是个穿的破破烂烂,却长的颇为英俊,身材消瘦的年轻人。
正是张永!
他挤开人群,拿着那个瓷器,又郑重重复了一遍:“这东西十万块,我愿意买!”
“轰…”
大厅人群瞬间哗然。
“这小子是疯了吧?有钱没处花吗?”
“我看是这小子在这配洋式呢,他说十万买,你们看看他那模样像是能有十万块钱的人吗?”
欧阳平也是一愣,他疑惑的看向张永,许久之后,才终于恍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