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心肌梗塞的感觉。
钟宁真的受不了他这个腔调，立刻就败下阵来。
“好好好。”她把自己的小坠子抢回手里，“那你带路吧。”
榕城寸土寸金，即便明雅中学名声在外，校园占地面积还是很小，仅有前后两个大门。
平日里校内常用的是前门，后门只在放假时开，因此这条街上的饭馆基本是靠周围居民养活的，学生们周末才过来。
学校周六下午六点放学，这时候后门已经关闭了，门口也并没有门卫大叔看守。
苏野轻车熟路地带着钟宁绕墙走，直到灯光都远去，四周寂静无声时，他终于停下来。
这边是条窄道，过了窄道再往那边去是建筑低矮的老住宅区。
那住宅区已经好多年没住人了，房子墙体上写满了“拆”字，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拆。
久无人气，白天看着还好，到了夜里，就显得有些阴森。
钟宁从没在夜里来过这种地方，心里免不了恐惧发慌。
下意识地，她瑟缩着往苏野那边靠了靠。
苏野扶住她的肩，关切道：“害怕吗？”
钟宁不想在小孩面前表现得这么脆弱，避而不答，戳了他一下，“快进去吧……”
苏野指指旁边的围墙，解释道：“我带你到这儿不是故意吓你的，这里有个缺口。”
“嗯嗯嗯。”钟宁不想再待下去，胡乱地点头。
苏野看她一会儿，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面上带着点儿笑意。
钟宁见他半天不动，抬头望着缺口处，迟疑道：“你是想让我先进去吗？”
斟酌片刻，她摇摇头，“这个不行，我翻不过去。”
苏野没说话。
他转了个身背对着钟宁，然后蹲下来。
钟宁：“干吗？”
“背你。”苏野手放在后面，朝她摆了摆。
“……不行。”钟宁连连拒绝，“不行不行。我这么重，你不行的……”
“姐姐，”苏野侧头，语含抱怨，“你怎么能说我不行呢？”
“……”钟宁反应过来话中深意，脸有些发烫，“抱、抱歉，我没那个意思……”
苏野瞧见她神情，微微一怔。
他发誓刚刚那句真的没有刻意调戏，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何况这梗现在都用烂了吧？应该连带颜色的笑话都算不上。
之前班里男生开这样的玩笑，女生们嘻嘻哈哈就过去了，谁也不往心里去。
她居然一本正经地道歉。
道歉就道歉吧，怎么还脸红呢。
可可爱爱。
苏野垂首闷笑两声，随后催促道：“赶紧上来，我腿都蹲麻了。”
钟宁犹豫，“真要背我啊？要不我还是……”
“别担心。”苏野说，“我能背两个你。”
……
太狂妄了！
钟宁慢慢挪过去，手搭在他肩上。
“那、那我上来了啊？”
“嗯。”
“你小心。”
钟宁咬着下唇，手臂支在苏野双肩，缓缓倾身，将身体重量交付给他。
不管心里怎么给自己洗脑，依然改变不了苏野是个成年男人的事实。
钟宁第一次被别人背，嘴上说着时还没觉得，真做起来就觉得很羞。
——这种姿势，还是过于亲密了。
苏野手臂从她膝窝下穿过去，没直接用手挨她，仅靠小臂的力量将她托起来。
倒是挺绅士。
钟宁也没好意思将上半身压在他背上，两只胳膊都抵在他肩胛骨处支着，避免更多接触。
但这个动作显然不太稳当。
苏野刚有起身的动作，钟宁就感觉自己腰后无力支撑，止不住地要往后折——
情急之下，她伸手勾住苏野的脖子，整个人往前一送，紧紧贴在了苏野背上。
钟宁：“……”
苏野：“………………”
钟宁感觉自己耳朵也红了。
苏野感觉自己浑身都硬得无法动弹。
钟宁慌忙道：“对对对、对不起！”
“……”
苏野发誓，这个情况也绝对是他始料未及的。
一开始决定要翻墙的时候，苏野脑子里想象的是自己那位一百三十多斤的男同学。
当时背着那位男同学翻墙确实很吃力，但好歹成功了。至于钟宁，她这么瘦，肯定更没问题。
苏野在脑海中排练好几遍，连帅气的落地动作都考虑好了，确定万无一失，不会有危险。
却完全没考虑过危险之外的东西。
比如，诱惑。
但此时此刻，苏野知道自己不能尴尬。
他要是尴尬了，钟宁只会更尴尬。
于是他轻咳一声，淡定道：“没事。”
“你需要尽力贴合我，”苏野尝试用科学来减弱尴尬，“这样我的受力面积大，重量分布比较均匀，会没那么吃力。”
“哦……”
本来想离开的动作顿住，钟宁乖乖地重新趴在他背上。
苏野继续提示：“一会儿我得用手，不能帮你托着腿了。”
“……”
钟宁拼命忍着内心羞耻，双脚勾住，牢牢盘在他腰上。
“这样……行吗？”
苏野低头，看见她因为动作而露出的小截脚踝。
瘦弱且白皙，一不小心就能折断似的。
他开始神志不清——
女生怎么这么软？水做的吗？这脚怎么勾上去的？
她到底多少斤？有七十斤吗？怎么这么轻？背着完全没什么感觉。
相比起来，上次那男同学就像钢板做的，比猪还重，还硬，背起来都硌骨头。
苏野机械地往墙边走，脑子里持续胡思乱想——
我好像背了朵云。
她身上真香……什么东西？沐浴露？洗发水？体香？
手怎么跟没力气似的？不再抓稳一点儿吗？一会儿摔了怎么办？
这小臂也太细了。
她是不是喝露水长大的？
……
……
怎么这么软！
艹！
老子要喘不过来气了！
苏野走到围墙缺口边，深呼吸定了定神，双手攀上去。
他已然是个惯犯，身手非常敏捷，蹬着墙体两三下就爬到顶，随后停顿片刻。
钟宁恐高症快被逼出来了，索性闭着眼睛什么也不看。
五感顿时全部集中在听觉，继而，风声呼啸往上——
钟宁两只手臂紧紧缠住苏野的肩，心里陡然滋生出下一秒就要被摔成肉泥的悲壮感。
但她只感到自己腰肢被人紧紧按住，缓冲之后，呼啸的风声逐渐平息。
钟宁睁开眼睛，看见苏野单膝跪着，一只手撑在地面，另一只手在她腰后。
“你没事吧？”
钟宁连忙从他背上下来，绕到前面，蹲下身看他。
“没事。”
苏野抬起那条腿，掸了掸膝盖的灰尘。
他也不起身，手搭在膝盖上，和她面对面蹲着。
“感觉怎么样？”苏野笑着问。
见他确实无恙，钟宁心有余悸地舒出一口气，“吓死了！”
她瞪他一眼，警告道：“以后不许再这样，太危险了！”
“好。”苏野歪着脑袋看她，“都听你的，下不为例。”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此时仿佛格外开心，笑得露出一颗小虎牙。
城市繁华倒映在天空中。
许是有神明挥笔，那万家灯火的繁华又从天空跌入他眼睛，深邃瞳海里盛着晶亮细碎的光。
——以及她的影子。
钟宁从他眼睛中看见自己。
恍惚间，她几乎以为那是自己被摄住的魂魄。
“看什么？”
半晌，苏野出声打破沉寂。
“……没有。”
钟宁站起身，心虚地转移话题，“你才是，到底要让我看什么？这么折腾……”
苏野没答，只道：“跟我来。”
钟宁跟上去。
两人进入高三教学楼。
此时就算是周末不回家的住校生也已经回寝，教学楼内落针可闻。
因为害怕吵亮楼梯间的声控灯，两人缓步拾级而上，只发出一点轻微沙沙声。
钟宁从来没这么紧张过，忍不住用气音问：“你们教室到底在几楼啊？”
苏野回头比了个“三”。
钟宁只觉得这三楼的路程实在好漫长。
终于到教室，钟宁趁月色看见门口挂着的牌子：高三七班。
明雅虽然分快慢班，但没有固定的编号，每年都不一样，因此除了本级老师和学生，别人无从得知哪个班好哪个班不好。
但钟宁毕竟是过来人，知道这个可以根据各班在楼里的位置猜出来。
明雅各班在楼里的位置分布乍看起来乱七八糟，一班可能在二楼，十班可能在一楼。
然而实际上是有规律的。
——那就是，不管牌子上是几班，反正，三楼的班就是最好的班。
钟宁抬头看向正在翻窗的苏野，一瞬间心情复杂。
她本以为苏野是个混的，没想到他居然在三楼。
咔哒一声，门从里面打开。
钟宁走进去，苏野轻轻关上门。
“到教室看什么？”
钟宁压着声音问。
“看个视频。”
苏野跑到讲台上操作半天，然后打开教室内的多媒体电视。
看见亮光，钟宁吓了一跳，“你干吗？！”
“没事，窗帘都拉着呢。”
苏野将电视声音调小，冲钟宁招招手，示意她坐到第一排。
钟宁胆战心惊地坐过去。
“……到底要给我看什么……”
苏野调出视频，点击播放，跑下来和她并肩坐着。
见他不答，钟宁也没再问，聚精会神地看电视。
上面先是响起舒缓的音乐，片头走马观花似的将各个名牌大学的校门照片闪了一遍，然后黑屏出现一段字幕——
【谨以此片预祝学弟学妹高考成功】
【我们在这里等你】
“啊！”钟宁惊喜地轻呼一声，“是我们录的祝福视频！”
旋即她又有些疑惑，“不过这个是我们大一的时候拍的，本来是给下一届看，你们这都三届了，怎么会看到这个？”
苏野笑了笑，“因为，我们班的班主任……是窦怀山。”
“！”
钟宁捂住嘴，瞪大眼睛看向他。
“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苏野说，“窦老师说，你高中学习特别刻苦。他还给我看了你以前写的范文，让我向你学习。”
钟宁：“！！！”
苏野开始背：“日月朝暮，繁华兴败，轮回不止。但没有谁可以从时间里返青，今日逝去的，明日再也不会来。”
“你别念了！”钟宁恼羞成怒，“你背我作文干吗！”
苏野闭眼吹：“写得真好。怎么写这么好的？真是神仙执笔。”
钟宁：“别说了！”
“我是真心夸你。”苏野说，“每一篇我都背下来了。”
“……”
电视里播到钟宁的内容，苏野总算住嘴。
钟宁看见电视里的内容，只觉得比刚刚还要羞耻。
她那时候刚进大学，穿着比现在土一百倍。
而且因为高中剪了齐耳短发，毕业一个暑假之后，她的头发长得倒长不短，看起来非常滑稽。
苏野究竟是什么魔鬼！
大半夜把她折腾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当面羞辱她吗？！
电视里的钟宁青涩乖巧，苏野看得全程姨母笑。
半晌，他喟叹般地轻声唤她：“姐姐。”
钟宁怕了他说话，警惕地问：“干吗……”
苏野转过头，眼里亮晶晶的。
“我们真有缘，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