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律景从用绝望的目光看着他那业已溃败的大军,此时的他心如刀割。野律景从还在奋力拼杀,鲜血染红了他身的铠甲,他身边的人一个个地倒下了,在河岸留下了堆积如山的尸骸,殷红的血水汇聚成溪流注入了水势明显变缓的月溪河,对岸的大军正在跃跃欲试,准备过河,但可悲的是,他已经等不到对岸的大军过来援救他了,赤里坤、漠藏诺云、拓跋仪和众多的虎视眈眈的大夏骑兵纷纷冲了过来,把他死死地围在了间。
他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了。他抬眼看了看头顶的浩瀚长空,似乎是为了渲染这属于他的悲情时刻,刚刚还晴空万里,现在却已然是乌云密布。
“野律景从,你投降吧!不要再为野路延寿这个伪王卖命了。”赤里坤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野律景从,希望他能够认清形势。
“我是在为西凉的荣誉而战!”野律景从面色平静,并无惧色,他随后翻身下马,面向晦暗的天空,用一种洪亮而又浑厚的声音说道:“炽焰之神啊!请把我带到勇士长林!”说完,迅速从腰间拔出佩剑,自刎于河岸。宝剑从手滑落的瞬间,殷红的鲜血从脖子的创口处喷涌而出,野律景从的身体晃动了一下,旋即仰面重重地倒在了已被践踏得一片狼藉的草地,他直到倒下之后,依然是睁着眼睛。
周围的人迅速离开了,他们的目标迅速转向了那些依然在拼死顽抗的炽焰骑兵身。
漠藏诺云离开之前,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最后看了一眼野律景从,冷峻的眸光充满了惋惜、或许还带着几分尊敬。
赤里坤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翻身下马,缓缓走到已经成为一具尸体的野律景从的身边。赤里坤的心情十分沉痛,他的眼充满了哀伤,他俯下身去,伸出颤抖的手轻抚他的眼睛,让他的眼睛闭——他总算可以安然长眠了。
赤里坤站起身来,重又骑马背,他赫然看到被大水阻止在南岸的数量巨大的西凉骑兵又开始涉水渡河,河水的水位已经下降到勉强可以涉水渡过的地步。赤里坤知道:必须尽快解决掉炽焰骑兵,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行牧和米琴龙且终于杀到了即墨秋横的近前。即墨秋横即使再神勇,也很难抵挡这两位龙川名将的联合攻击,十余个回合之后,即墨秋横只有招架之力了。
恰在这时,凶悍勇猛的拓跋仪持长斧从即墨秋横的身后杀出,拓跋仪抡起巨斧,向着即墨秋横的后背狠狠地砸去,由于速度快,即墨秋横根本来不及反应,锋利的斧刃轻易切穿了他那厚重的甲胄,即墨秋横顿时口吐鲜血,从马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
西凉名将、炽焰骑兵的统帅,曾经为西凉立下过无数功勋的即墨秋横死了。
行牧看了一眼拓跋仪,眼神充满了赞赏,但他同时对即墨秋横的死感到惋惜,为了表示对死去的敌方将军的尊重,他特意骑马围着即墨秋横的尸体绕了一圈,而后同拓跋仪、米琴龙且一起,迅速投入到了消灭残敌的战斗。
即墨秋横的死,令西凉炽焰骑兵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境地,但即便如此,这些西凉最强悍的战士仍然不肯投降,他们决心死战到底,而后追随他们的将军,进入属于西凉人的最后的精神家园——勇士长林。
这时,奉司徒川之命去游筑坝的云州大将韩山勇带着他的云州虎骑营从西边杀了过来,他完全不理会正在过河的赤罗雄的大军,而是径直向陷于垂死挣扎的残存的炽焰骑兵杀去。
韩山勇的到来,成为了彻底压垮顽强的赤焰骑兵的最后一根稻草,在血雨腥风,西凉人引以为傲的赤焰骑兵最终全军覆没了。
赤罗雄的两万统万骑兵也开始渡河,但当他们登北岸之后,看到的除了一地死尸之外,是数量众多的已经杀红了眼的大夏骑兵。赤罗雄命令已经渡河的一万多人马沿河岸布阵,等待后续大军的到来。
但他注定只能重复野律景从的悲剧。
被韩山勇留在游的近百名云州骑兵趁机推到了第二个水坝,汹涌澎湃的巨流再次呼啸着奔腾而下,正在渡河的赤罗雄的数以千计的大军显然已经来不及逃脱,很快被无情的大水吞噬。
已经抵达南岸的自封为圣武逐日王的野路延寿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此时,他的愤怒已经无以复加。在他得知了赤烈山的大军被司徒川消灭在平凌渡之后,他已经怒不可遏,而今日,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曾经无强大的炽焰骑兵竟然全军覆没了,西凉的历史还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发生。他那本令人生畏的脸由于愤怒而变得更加狰狞可怖,他用那凶神恶煞的眼神看着这鹏腾咆哮着的滚滚的水波,月溪河响彻着尚在大水做着无谓的挣扎的士兵们声嘶力竭的呼喊。
达兰西牧和布延赤渊惊恐地看着这一切,表情痛苦而又迷茫。
“遇司徒川这样的人真是我西凉的大不幸!”达兰西牧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叹息。
“他堪称一代军神,”布延赤渊一脸无奈地说道:“可惜我西凉没有可以与之肩的人!”
赤罗雄的一万来人此时早已成了惊弓之鸟,他们在司徒川的数万骑兵的迅猛冲击之下很快被击溃,一万多人转眼间成了飘荡在大草原的游魂野鬼,赤罗雄本人也死在了乱军之。
战斗很快结束了,大水还未退去,野路延寿的大军被阻隔在南岸动弹不得。
对岸的十余万西凉铁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赤罗雄的灭亡而无计可施。
司徒川立马一处高坡俯瞰着战场,他的铠甲面已经溅满了鲜血。这时,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冰冷的雨滴打在他的脸,使他感到了阵阵寒意。
晦暗的天幕飘渺的乌云在缓缓地流溢,那霏霏的雨丝从天而下,生成一片氤氲的水雾,笼罩着这莽莽苍苍的草原,寥廓无边的旷野。前面不远处的高低起伏的丘陵坡岭和那郁郁葱葱的森林变得朦胧起来。
在月溪河北岸,南月津周边的旷野,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士兵的尸体散落着,雨水伴着血水在香花碧草间流淌着,偶尔传来失去主人的战马凄厉的嘶鸣声。
漠藏诺云骑着马来到了他的身旁,雨水打在她那柔滑细润的脸,淋湿了她那乌黑飘逸的头发,一缕发丝紧贴在她那光滑饱满的前额,那张高贵美艳的脸显得更加妖娆妩媚。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强烈的光将美人的脸照得惨白。
“司徒,我们赢了。”漠藏诺云平静地说道。
“不,还没有!”司徒川深邃而又忧郁的目光注视着这大战之后的惨烈景象,表情异常凝重。
大战结束了,司徒川的大军退向了北方,浩浩荡荡的骑兵队伍很快消失在霏霏的细雨。
月溪河北岸重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在这凄风苦雨,尸山血河的惨烈景象让来到南月津的每一个西凉人黯然神伤。
南月津之战,西凉人的损失非常惨重,共计将近五万大军被歼灭,其有一小部分被大水吞噬,其余的人则永远倒在了月溪河畔,其包括两万西凉最精锐的炽焰骑兵。
野路延寿曾经野心勃勃,希图建立超越其先祖的不世功业,可没有想到的是,现实竟是如此残酷,这无疑是他成为新逐日王以来所遭遇的最惨痛的失败。
而此刻,刚刚来到月溪河北岸的武成王达兰西牧的心情变得复杂而又微妙。
“真没想到,竟然损失了这么多人!”达兰西牧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爱将布延赤渊,他那秀逸儒雅的脸透着伤感与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