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节本就是深秋，加上龙家的祖坟又在西山的深处，所以山风裹挟着浓重的寒意。
然而这种寒，相较于洞中人的话中之寒，还是弱了太多。
前一种受于体肤，后一种则是震于心神。
沁入骨髓，魂魄皆惊。
在场的都是修习古武之人，自然清楚孰恐孰轻。
不由得，纷纷侧目看去。
随着陵墓入口处的烟尘散去，一道魁梧中蕴含霸绝之气的身影显露了出来。
古铜色的皮肤，精钢般的肌肉，刺目的伤痕，蒸腾的血气，看的人忍不住冷气倒吸。
尤其是那双手，一手持着乌光流转的长角，一手托着翠意盈盈的圆珠。
所料不错的话，应该是那条畜生的内丹，真真实实的无价之宝。
因为有着龙二河的叮嘱在前，所以众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叶轩是有可能斩杀蛟兽，走出龙家祖坟的。
然而当这种可能变成活生生的现实，当叶轩如同杀神一般矗立在面前时，众人还是觉得恍然如梦。
那么的虚幻，那么的不真实。
当这种错觉散去，思维变得清晰后，他们几乎同时倒退出一步。
一双双望向叶轩的眼睛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他，他真的把那条蛟给杀了？
真的是凭一己之力做到的？
集结龙家全部实力没能完成的事情，姓叶的单枪匹马完成了？
他还是人吗？
这个人，究竟可怕到了什么地步？
那可是一条蛟啊，打个喷嚏都能把群山中的万兽惊得匍匐跪地。
这样的人，是自己这些人能够对付的吗？
尤其是龙二河，呆愣在原地，那张老脸上面的神情无比复杂。
叶轩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一条可以推山断河的蛟龙，就这么被他给弄死了？
一条十有八九可以化龙而去的蛟，就这么被他轻易给收拾了？
到底是低估了他，还是低估了那条蛟？
就在现场陷入静谧，只闻山风呜咽的时候，叶轩猛然向前踏出一步。
伴随着震动，他的声音也响彻在整座山谷中。
“龙四海，你还要浑浑噩噩到什么时候？”
这声音，在别人听来已经震耳，可在龙四海听来，却恍若九天的惊雷。
一个激灵回过神，抬头朝着祖坟入口看去。
当看到浑身浴血的叶轩，当看到龙角和内丹后，龙四海扑地嚎啕。
“叶先生，请为行雨做主。”
“当然。”
叶轩一步步向前，杀机顿现。
“今天，我不仅要为行雨做主，还要为你龙家做主。”
“多谢叶先生。”
“但是……”
叶轩脚步一顿，双目直视龙四海。
稍稍一怔，被捆绑的龙四海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无法作揖抱拳，只能深深的躬身。
“我以龙家家主之名起誓，从今日起，龙家将永远追随叶先生。”
“若违此誓，我龙四海天打雷劈；我龙家，子子孙孙皆为丐妓。”
“好，很好。”
叶轩深深点头，继续向前。
倒不是趁人之危，而是叶轩不会滥送人情。
龙家，本就与他没有任何的情分存在。
对于叶轩来说，给龙四海一个起誓的机会，已经是放低了身段。
否则仅凭龙家抵抗楚天涯一统江北这点，就可以将其从龙城抹杀掉。
当然，就算是龙四海不起誓，叶轩也一定会尽全力救治龙行雨。
其他的不说，仅仅是挡下的那颗子弹，就已经决定了他必须这样做。
这是叶轩的底线，也是叶轩做人的原则。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当丈夫行走于世，理当快意恩仇。
只不过，有些人并不想让叶轩如愿。
比如，龙二河。
看到叶轩和龙四海丝毫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又大言不惭的用两句话决定了龙家的未来，怎么可能忍？
“动手，给我杀了他。”
埋伏的这些人，全都是龙二河的亲信，纵然他们震惊于叶轩的实力，可当命令下达后，还是纷纷出手了。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明枪暗箭，战法双器。
一时间，整座山谷之内金鸣阵阵，杀声震天。
刀光剑影，编织成一张无可遁匿的大网，直接将叶轩封死在了里面。
可惜，他们低估了叶轩。
或者说，是低估了叶轩手中的那根蛟龙之角。
没有闪转腾挪，也没有闪避锋芒，叶轩的反应只有一个字。
杀！
一击必杀！
勇往直前的屠杀！
九转帝皇诀催动，蛟龙之角青乌之光变得刺眼夺目。
每一次的碰撞，都会折损对面一件武器。
每一次扬起，都会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叶轩，就仿佛冲进羊群的猛虎，所向披靡。
而那根蛟龙之角，也像是死神的镰刀，肆意收割。
混战开始之后，龙四海挣脱了身上的绳索，趁机唤醒龙三江之后，两人合力将龙行雨抬到了一处较为安全的地方。
警惕有人偷袭的同时，也观瞧着断肢横飞，鲜血飘洒的惨烈厮杀。
越看，龙三江的脸色越是沉重。
越看，龙四海的神情越是震惊。
“叶先生，真乃当世赵子龙，七进七出无人可阻。”
“三哥，叶先生可不是什么当世赵子龙，而是亿万数中的人中之龙。”
“真龙？”
“真龙！”
龙四海深深点头：“为了这五彩真龙穴，我们龙家和那条畜生斗了数百年，谁也无法将真龙的气运全部掠夺。”
可叶先生呢？
“只身一人，便轻而易举的将那畜生斩杀，如今又得我龙家的起誓相随，这不恰好占了全部的气运吗？”
“四弟，你的意思是说，五彩真龙穴中诞生的真龙，是叶先生？”
“难道不是吗？”
望这场中厮杀的叶轩，龙四海唯有的情绪只剩崇敬：“三哥，事到如今我才真正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五彩真龙穴这样天下少有的宝地，不是你说占就能占的，不是你说享用便能想用的。哪怕是盘踞在此数百年，也终究抵不过真命之人的一天。我龙家也好，那条畜生也罢，到头来不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是啊，是你的别人抢不走，不是你的迟早得还回去。”
龙三江感慨连连，从结果来看，五彩真龙穴的确是属于叶轩的。
想到此，他轻声呢喃：“诞生真龙之地已经无用，以后龙城，也不再是龙城了。”
“不。”
龙四海摇头：“龙城，始终都是龙城。”
“何解？”
龙三江，有些参不透。
望着叶轩，龙四海的双目中浮现出越来越多的清明之色。
“以前的龙城之所以叫龙城，是因为传说中这里藏有一处可以诞生真龙的地方。但是以后，人们会知道，龙城诞生了一条真龙。一条可以逐鹿天下，一条可以名扬九州，一条可以铸就惊天伟业的真龙。”
他，就是叶轩！
“对，就是叶轩！”
龙三江深深点头时，看到叶轩挥又一次挥出了蛟龙之角。
十几道身影被击飞出去以后，偌大的山谷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其他人的死活不知，反正龙二河已经有了风烛之象。
身上的衣衫全部破碎，几乎到了衣不蔽体的地步。
被鲜血染红的前胸，上面布满了一道道刺目的伤痕。
那张原本充斥狂傲之色的脸，此刻也已经被颓靡所取代。
噗噗噗……
许是受伤太重，龙二河张口说话之际，接连喷出三口鲜血。
饶是如此，他依旧是透着疯狂和狰狞。
“姓叶的，就算，就算你杀了我，也救不活那个贱丫头。”
这句话，让原本振奋的龙三江和龙四海沉默了下来。
因为真龙诞生的激昂之色褪去，再度被巨大的悲痛所笼罩。
见证了真龙的诞生如何，看到了龙家崛起的希望又如何？
龙行雨，还是去了。
最终，不还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最终，不还是人鬼殊途、阴阳两隔？
“四弟，节哀顺变吧。”
龙三江，不忍再去看侄女的尸体。
龙四海，再一次感受到了千刀挖心的剧痛。
就在这时，叶轩的声音突然响彻在了他们的耳边。
“节哀可以，毕竟哀大伤身，但顺变不可以，因为在我看来，行雨还有最后一变。”
“叶，叶先生，您说的最后一变是？”
不仅是龙四海，就连龙三江也是呼吸急促起来。
两人都能听出来，叶轩是话中有话的。
果然，他们的期盼没有落空。
果然，叶轩没有让他们失望。
一步步走向龙行雨，叶轩一字字说道。
最后一变，是变痛为喜；
最后一变，是变否为泰；
最后一变，是变死为生。
“一句话，我不同意，她想死都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