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十五座边城被破。
贺州船夫,眼睁睁看着无数族胞死于叶轩的怒火之下。
那时,他便在心中发下死誓,定要将叶轩斩于剑下。
不久之前,当得知叶轩即将返回龙城时,他受命来此狙杀。
为了隐藏身份,成为了李家的上宾供奉。
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加之慑于叶轩的余威,贺州船夫并未在第一时间动手。
直到昨日证实叶轩的实力的确受损后,这才有了绑架思思的事情。
而当看到兵甲如林,战车奔腾汇聚到天门山脚后。
贺州船夫仅有的那丝顾虑,也在瞬间荡然无存。
北境之皇,那是何等的高傲。
当初为了避免诱发国战,只带着赫连纯便敢连破十五座边城。
若是巅峰犹在,又怎么可能借助兵甲之力?
可贺州船夫怎么都没有想到,叶轩不仅实力未折,而且还更近了一步。
仅仅如此也就罢了,谁能想到还会有近卫军相随。
刨除赫连纯不说,千影和玄武雷鸣,哪个又是省油的灯?
贺州船夫,满心的绝望,甚至已经猜到了最终的下场。
一战过后,将血洒炎黄的神州圣土。
手中的剑,也将折于天门山顶。
但正如炎黄流传的那句老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既然左右都是死,那便战上一战。
想到此,贺州船夫的身上迸射出决绝之意。
“北境叶帅,我有一事不明,还望赐教。”
死不怕,就怕死的不明不白,贺州船夫必须解开心中的疑问。
“你问。”
“去鬼市之前,你的修为……”
到了这个时候,叶轩已经无需任何的避讳。
“鬼市比剑,我已用尽全力。”
“果然是这样。”
贺州船夫这个后悔,那么好的机会怎么就错过了呢?
“换言之,那晚你去鬼市,目的就是寻求修为恢复甚至是突破之法的?”
“没错。”
叶轩点头,催动九转帝皇诀。
血气翻涌,黑剑和量山尺凝现在双手之中。
“贺州,可还认得这两样东西?”
错过了斩杀叶轩的良机,贺州船夫已经是悔不当初。
如今看到那把量山尺,想到自己被抽下山崖,更是怒不可遏。
“结阵。”
百忍得令,大阵将成。
“一帮宵小之辈,让我会会你们。”
雷鸣狂笑两声,黑色的大氅随着声浪震动。
当壮硕的躯体上弥漫出狂暴的气息,跺脚便要上前。
“退下。”
就在这时,叶轩突然开口。
“北皇。”
“全都退下。”
叶轩的脸无比平静,可就是这种平静,看的千影和雷鸣都有些心惊肉跳。
赫连纯,也是没敢开口。
“我说过,凡事牵扯到我的家人,必须由我亲自来解决。”
“是,北皇。”
三人躬身拜过,退到了旁侧,将楚天涯等人护在了身后。
“叶轩,小心……”
直到此时,神色憔悴的秦子言才登上山顶。
“子言,照顾好思思。”
“嗯。”
秦子言点头,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贺州,敢不敢再和我比上三剑?”
“正有此意。”
看到叶轩只身应战,贺州船夫心生钦佩的同时,也被激起了磅礴的战意。
就算你是北境之皇,也不能如此目中无人。
“接我第一剑……”
贺州船夫举剑凝势,话刚刚说到一半儿,已经被叶轩抢走了后半句。
“斩人!”
右手扬起黑剑,叶轩的左脚在地上狠狠一踏。
坚硬的青石炸碎的同时,身体带着残影席卷而去。
那黑色的剑芒,更是宛若射月的弯弓,直取人的性命。
“八嘎……”
听到自己的话被抢,看到自己的绝学被偷,贺州船夫气的哇哇怪叫。
不要脸!
太不要脸!
都说炎黄为天下武脉之根,武法之源,可叶轩为什么要用自己的招式?
这是羞辱!
赤果果的羞辱!
愤恨难当,贺州船夫全力催动战剑。
剑芒大盛之际,迎着叶轩冲了上去。
两剑相撞的刹那,剑芒四溅,剑骨铮鸣。
两人的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
雄劲的剑风,朝着四周激荡。
那些上忍,纷纷后退躲避。
躲闪不及者,顿时留下了一道道的伤口。
四周的青石草木,更是变得残缺累累。
剑风和光几乎同时荡于身前,雷鸣扯住大氅的轻轻一扫,便悉数消散不见。
而这时,叶轩与贺州船夫也乍然分开。
叶轩,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气定神闲。
贺州船夫,则是气血翻腾,颇为狼狈。
再次站定,双手握剑,贺州船夫脸色凝重了许多。
“第二剑……”
“开山。”
后两字,又被叶轩给抢了过去。
无耻!
真他妈的无耻!
贺州船夫气的想骂娘,倒不是因为叶轩抢了他的话。
而是因为比试时报出剑招,本就是为了凝聚气势。
现在倒好,气势刚凝到一半儿,直接泄掉了。
那种感觉,就像妻子洗完澡示意进卧室。
兴冲冲的进去之后,发现原来是下五子棋一样。
“我要杀了你。”
双手举剑,贺州船夫疯了一样催动剑芒。
当吞吐的寒光足足长达两尺时,猛然向前踏出一步。
长剑下劈,长剑顿时暴涨为数米之高,带着裂地之威落向叶轩的头顶。
“来得好。”
口中大喝,叶轩也效仿贺州船夫的动作。
顿时,黑色的长剑便蕴满了毁灭之能。
轰……
两道剑芒撞击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整座天门山顶,似乎都摇晃了起来。
黄烟漫漫,飞沙走石。
破败的枝叶都像是被赋予了无上威能,朝着四周激射而去。
噗噗噗……
又有十几名上忍躲闪不及,全部留下了狰狞的伤口。
烟雾散去,众人的耳中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贺州船夫长剑拄地,脸色苍白,嘴角有血溢出。
而叶轩,则依旧是云淡风轻,看不出丝毫的变化。
“你,你……你能不能不要再使用我的招数?”
贺州船夫指向叶轩,气的手指都在发颤。
“敢不敢,跟我光明正大的比上一场?”
“贺州,我炎黄有句古话,叫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有没有听说过?”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
话到一半儿,叶轩将手中的长剑再次举起。
“第三剑,断海。”
还来?
还有完没完?
听到又是自己的招式,贺州船夫忍不住喷出一口血。
“姓叶的,你,你欺人太甚。”
贺州船夫真的快疯了,怪不得当初谁都不愿意来龙城执行任务。
早知道叶轩这么狡诈,自己也应该推脱掉的。
但现在说那些都晚了,只能硬着头皮拼尽全力。
颤抖的双手握住长剑,贺州船夫闭上了眼睛。
当他渐渐变得平静时,剑尖也开始颤抖起来。
每一次颤抖,都会有一缕刺目的剑芒凝现出来。
一道、两道、三道……
足足九十九道之后,贺州船夫睁开了眼睛。
此时的他,没有了慌乱,没有了畏惧,也没有了任何的情绪。
身上仅存的,是一往无前的气势。
“这一剑,凝聚我毕生的修为,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接。”
话落,贺州船夫口中暴喝,将这带有催山赶海的一剑斩了下去。
“贺州,我说过,纵有千万人在前,我要去,那便去。”
叶轩,同样凝聚出九十九道黑色的剑芒。
当气势酝酿到顶峰,也把长剑落了下来。
这一剑,威势无尽无穷。
两把剑相撞的刹那,各自的九十九道剑芒便纠缠厮杀起来。
金石之音,响彻天门山。
四散的剑芒,更是如同绽放的焰火。
彻底将这山巅点燃。
裹挟在其中的,是此起彼伏的痛哼声。
是一名名上忍,不断滴落的鲜血。
良久之后,山巅才趋于平静。
贺州船夫披头散发,面如金纸,摇摇欲坠。
叶轩挺拔如松,睥睨之势震人心神。
“还有最后一道剑芒,送你。”
手腕抖动,黑色的长剑如同灵蛇吐信,黑芒在电光火石之间贯入贺州船夫的胸膛。
那剑芒如同活物,在其体内不断的游走,将全身的经脉全部断碎。
噗噗噗……
接连三大口鲜血喷出,贺州船夫再也无法站立。
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你,你胜之不武。”
“是吗?”
叶轩冷眸扫过:“贺州,你有没有想过,我用你最擅长的战胜了你,其实是为你保留了几分颜面呢?”
“……”
贺州船夫似有所悟,没有出声。
“若是用我擅长之术,你一招都接不下。”
话落,叶轩的黑剑光芒大盛,直接斩向了旁边外凸的断崖。
随着轰隆隆的声响传出,那断崖在瞬间化为了漫天的齑粉。
“这一招,你可接的下?”
“我……”
看看战血遮天的叶轩,再看看那如同白雪飘洒的漫天烟尘。
贺州船夫,垂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我输了,输的心服口服。”
“……”
长剑于翻掌间消失,叶轩目光逐渐变得有了温度。
“但是……”
就在这时,贺州船夫挣扎说道:“但是,今天你别想走着离开天门山。”
“是吗?”
叶轩冷漠如刀。
“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但你也不要想那么轻松破开百忍大阵。”
“贺州,你什么时候才能动动脑子?”叶轩不屑。
“什么,什么意思?”
“我问你,百忍大阵的关键在于什么?”
“在于……”
“我来告诉你,百忍大阵的关键在于隐。”
这个阵,叶轩早就领教过,可谓是熟之又熟。
“隐,便是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你东瀛之人擅长遁术,火遁、木遁、水遁、以及土遁,应付起来十分麻烦。”
“既然你知道这些,那就应该清楚百忍大阵的可怕之处,今日别想活着离开。”
闻言,叶轩走过去,凝成长剑直接拍在了贺州船夫的头顶。
“说你是头猪,看来是有些侮辱猪了。”
“你……”
看到贺州船夫依旧不明,叶轩环指四周。
“你好好看看,你带来的这些人,还能不能布下百忍大阵?”
顺着叶轩所指,贺州船夫看到百余名手下全都受了伤。
除却身上的伤口之外,浑身也都沾满了灰白色的齑粉。
一时间,面如死灰。
“遁术,归根结底讲究的伪装。”
耳边,又想起了叶轩的话。
“先不说那些灰白的石粉,就单说那些伤口,足以成为他们最致命的暴露。”
“你,你……”
这下,贺州船夫终于是明白了过来。
而这,也是惊得他毛骨悚然。
“难道说,这是比试之前你就算计好的?”
“看来,你比猪还是要聪明一点的。”
叶轩冷笑:“我深知你族狡诈谨慎的本性,于是便将计就计用了你的招式,这样方能迷惑住这百余人。因为他们也会好奇我为什么要用你的招式,也想看看使用同样的招式,你我谁会技高一筹。”
“而一旦他们这样想了,那就会落入我的圈套,就如现在这样,满身伤痕他们又能遁往何处?”
“素闻北境之皇不仅武道通天,用兵之术更是神乎其神,今日算是领教了。”
贺州船夫,再无半分不服。
“但是,就算百忍大阵不成,也必定要将你诛杀在此。”
“动手。”
“千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隐。雷鸣,战甲两年已未饮血,今日便喂饱了它。”
话落,叶轩腾空而起,斩杀两名上忍之后,落在了秦子言的身边。
哈哈哈哈……
雷鸣步步如雷,走向那些上忍,口中还说着挑衅之言。
“我的大军师,来比比谁杀的贼寇更多。”
“如你所愿。”
千影点头,身体顿时从原地消失。
而后,场中出现了一道道血影。
那些影子就像是鬼魅,每一次出现,都会有一名上忍发出惨叫。
每一次消失,都会有一名上忍身首异处。
相较于千影的敏捷,雷鸣更像是推土机。
碾压而过,留下一路的尸体。
短短几分钟,整座天门山顶再没有一名能喘息的上忍。
全部,都成为了千影和雷鸣的刀下鬼。
“北皇,这个人怎么处置?”
“不用你们动手,我会切腹自尽。”
啪!
叶轩弹出一颗石子,直接打碎了贺州船夫的右手。
“你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
求死都不能,贺州船夫面如死灰。
“贺州,帮我带句话给八尺琼和早稻樱花。”
“请说。”
带话给两位圣者,贺州船夫不得不从。
看看遍地的尸体,再看看夜色笼罩的河山。
想想手段尽出的老师,再想想命陨沙场的血龙。
凌空抓过贺州船夫的战剑,叶轩的眸子里燃烧起蒸天怒焰。
“我,叶轩,天门山巅,断剑为誓,犯我炎黄者,虽远必诛。”
咔嚓……
战剑折断,溅射星空!
当贺州船夫瘫痪在地,叶轩将思思抱在了怀中。
冷眸落向城区,杀机再现。
“玄武雷鸣,听令。”
“属下在。”
“领战车兵甲,入江北,灭李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