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亚,“稍后朕会叫二位进来。” 他又侧过头,“杨元帅,吉尔菲艾斯——” 他向旁边偏了下,嘴角微挑,“吉尔菲艾斯刚刚告诉我,您大约已经等待许久,失礼了。”
杨十分轻微地朝那个方向略点了下头,大约是在致意。希尔德看在眼里,循着这视线的轨迹望去,却只有金发的皇帝一个人站在这片金属光泽中。
事情似乎进展得过分顺利,一路上连一个巡逻的卫兵都没有碰到。难道米达麦亚把舰上所有人都带走了不成?这不可能,先寇布也不相信自己有这份运气。
卧床的时候他觉得全身上下已好得相当利索,再多躺一秒都是在浪费空气,可刚下来没走两步,先寇布就感觉到后背和腹部的肌肉在死命撕扯,呼吸一次都要耗尽全身的力量一般。所以也就这样?你的能力仅止于此了吗?他对身上这副躯壳生出了不满。
“长官。” 身边年轻的下士手快扶住了他。先寇布晃了两下,站定后狠狠做了几次深呼吸。“谢谢你,年轻人,” 他缓过神,咧开嘴朝旁边笑着,“不过也要祝贺你,能看到先寇布站都站不稳的活人,可是不多啊。”
脸上粉刺未消的下士似乎一下被噎住,不敢答话。这时候另一个蔷薇骑士连队的年轻士兵从前面轻手轻脚跑回来,“长官,我仔细看过了,紧急出口的太空梭那边没有人。”
先寇布点头,示意一起过去。这两位年轻战士是专门被杨留下来照顾先寇布的,只不过杨那边前脚刚走,这边先寇布就自作主张决定出发,首先是Mo清人狼的太空梭所在,然后找机会溜之大吉,目的地当然也还是伯伦希尔。这个没什么计划的计划目前还没有遇到阻碍。
只不过,当先寇布终于呲牙咧嘴地走到人狼的密封门前,才知道阻碍不仅会出现,而且还会反复出现。
“阁下的毅力确实相当惊人。” 罗严塔尔环抱双臂,靠着墙摇头,“在下一直在看监控,发现阁下绕着人狼走了大半圈,一点也没有抄近路的意思,不由得肃然起敬。”
先寇布暂时说不出话,他摁着旁边下士的肩膀,缓缓在密封门前的医疗椅上坐下,从里面的储物箱里抓出一剂止痛针扎入上臂。他仰在椅背上,微闭着眼长出了一口气。
“你何必拦我?没有意义。” 先寇布终于回答。
“观点部分一致。” 对面的人一黑一蓝瞳色闪动,在昏暗的过道中深沉近墨,“我何必拦你?你确实也不重要。”
先寇布扒着扶手站起来,手掌摁着墙壁朝密封门移动。指纹锁亮起红光。先寇布扭过头,斜了眼坐着的那人含笑的眼睛,“那能请阁下行个方便吗?尊贵的元帅大人?”
对方的沉默听在先寇布耳中无比漫长。“不行。” 罗严塔尔简短作答。
先寇布手肘撑在墙上,紧握拳头抵住自己额头,又喘了几口气。“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不关我的事,但我猜,也许跟我沾点边,对吗,罗严塔尔元帅?顺便问一句,阁下为什么会在人狼上?”
罗严塔尔冷笑一声。“真有意思,杨威利与阁下都可以登上人狼,我反倒不行?”
“杨提督他……”
“他当然已经跟米达麦亚一起离开了。” 罗严塔尔站起来,也走到密封门旁边,“搭乘的是我带来的船,我一路上还在想该怎么跟米达麦亚说,我不想让他起疑心,也想顺利留下来。正好他提起了你。我们也算有过交情,我来探视伤患,不算奇怪吧?”
先寇布瞪着他。“为了这交情,我大概应该揍你一顿。” 他撑着墙壁朝罗严塔尔移动,“你根本就不懂……为什么总有这些事……杨……杨提督会有危险吗?”
罗严塔尔显然觉得这很可笑。“你当然也不懂,我恰恰是要确保伯伦希尔的安全。玛林道夫小姐很聪明,可到底也跟所
有女人一样奇怪。我不相信她,对,不能相信她。” 罗严塔尔自己对自己点了下头,“陛下不能到那里去,就是你们所说的塞壬那个地方。我确实没想拦住你,你想要做什么也不关我的事,但我得要拦住伯伦希尔才行。”
先寇布听得一头雾水。“随你便。” 他摇头,“我说,那你干嘛不留在伯伦希尔上干脆拿把枪指着皇帝后背呢?事情会简单很多。何必跑到这里来碍我的事?”
一声枪响。被打爆的指纹锁电光闪烁,警报响作一团,顶上的红色探测光来回逡巡不绝。罗严塔尔手上一松,枪掉在地上,咣当,咣当。“你以为我没想过?” 他这时候才有些遗憾地看着自己的手,“噢,我怎么就开枪了?回头该怎么跟米达麦亚解释?”
褐发的军官没搭腔,只是无声看着他,眉间浅浅刻出纹路。这时已经赶到的维修人员小心翼翼地向帝国元帅请示事务。
“这里太吵了,” 罗严塔尔似乎是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周围环境,“你随我去指挥室吧,先寇布中将,反正你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他唇间一抿,“一会儿便知道我的好意了。你没必要现在离开人狼。”
先寇布只得腹诽:我好像也没什么别的选择。
弧形舷窗外,可以不太费力地辨认出帝国军舰队组成的银红色光晕,如同一片亮眼星云,与这一星域深红色的星际尘埃混杂一处。先寇布试图找到伯伦希尔,只是在这样的距离上,人类眼中那些体积和光芒上的突出之处,当嵌入黑沉宇宙当中,却并无半点突显,仍只和所有光源一样化作一点遥远的色彩。星河璀璨,无人例外。
但这个距离,显然是有问题的。先寇布意识到人狼及其附属的主力舰队滞留此处,并未前去与皇帝汇合。
“告诉你也无妨,” 罗严塔尔走近,“陛下的意图当然是前往塞壬。但这是错的,他生病了,做决定的不是他自己。我会制止这件事。”
先寇布下巴往回一缩,抬起半边眉毛,“在下固然也缺乏谦逊的美德,不过嘛,自以为绝对正确倒算得上在下十分不欣赏的特质。”
黑发的元帅没有理睬理睬先寇布毫不掩饰的讥讽。“好像我需要别人欣赏一样。不过你听着,我只是在确保自己意愿的真实,没有假想,没有内心里的沉渣泛起,都是出于自愿,而不是早就死掉的过去跑来还魂……你不需要听懂。”
先寇布却忽地迫近一步,“罗严塔尔元帅,在下忽然有个疑问,期望阁下能够解答。” 罗严塔尔迎上他的目光,先寇布压低声音,“您为何如此胆小?难不成,帝国军双璧之一,连走进去看一看自己的胆量都没有?” 说完,出于理智,他向后挪开半步。
“你看到过自己真实的样子吗?” 罗严塔尔蓝色的眼睛闪亮,只是带着笑看向外面,“我倒想打个赌:没人会受得了。”
先寇布凝视他半天,拿不准是不是玩笑。“而我还要加个赌注:把你想要的放到你面前,敢不敢伸手去拿?”
“你呢?你敢吗?” 罗严塔尔也看向他,然后两人尽皆发笑。不可能的赌约罢了,修补人生的可能Xi_ng,如何会存在?
浑浊的星际尘埃飘浮在窗外星域中,同这里遥远而无热度的红光一起,缓慢地在引力作用下聚拢运动。先寇布揉了揉眼睛,再次放弃辨认战舰,他发现罗严塔尔远远坐在指挥座上,心思似乎沉陷进了别处。“废话也说得差不多了,” 他靠着窗面向罗严塔尔,“你到底要怎么阻止皇帝?说来说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