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真的很怕。
只要一想到陆江临发现我并非完璧之身,我就止不住发抖。
我害怕看到他失望的目光,不光是他,现在不论是谁多看了我一眼,我都觉得他已经透过这一身华丽衣裙,看到肮脏不堪的躯体了。
周围明明都是热闹喜庆的笑声,我却如置身冰窖,脑子里不断胡思乱想。
皇帝爹爹不顾重病,坚持着亲自送我出宫,他握着我的手,叮嘱我。
「嫁了人要好好过日子,可千万不能耍小孩子脾气。」
我咬着唇,轻轻点头,终于后悔了。
这些年来,也许他真的把我当成了宝珠长公主的影子,可这一刻,我相信他说这句话,是真的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只对我说的,而并非那个死去多年的女儿。
可我又做了什么呢。
我流着泪一步步走上花轿,不敢回头。
9.
花轿进了永安候府,行过拜堂礼,我坐在新房里等着我的夫君。
头上凤冠沉重,几乎要把我的脖子压断,偏偏红盖头遮住了视线,又累又闷,我只觉得难受得紧。
一静下来,先前那阵不安又回来了,我颤抖地抓着梳云的手,不愿让她走。
该来的还是来了。
梳云让我放宽心,轻轻掰开我的手后就退下了。
我低着头,手不由自主握成拳,脚步声一点点靠近,就像是踩在我心口上似的。
眼前多了双墨色长靴。
盖头终于被挑起,大红的颜色被眼前的男人取代。
我怔怔望着他,难掩惊艳。
老实说,他长得很好看,气质清冷却温润,如今一身喜服,更是衬得眉目如画。唇不点而朱,双眸似含了无限暖意,融融化了不知多少冬雪。
美人向来是形容女子,可当下我用来形容他却还觉着不够。
「欣赏够了?」一道声音打破了这静谧的旖旎,他唇角微弯,含笑望我。
我脸一红,急忙移开目光,却不知该说什么话好。
一旦无话,又不免想起那不堪,只觉自惭形秽。
陆江临低笑一声,伸出手握住我的手,牵着我去妆台,小心翼翼地帮我拆凤冠。
「你我已是夫妻,不必如此生分。」
我看着铜镜里认真而又专注的他,呆呆地点头,半晌才意识到什么,呐呐道,「合卺酒还没喝……」
他动作一顿,继而继续同繁复的头饰作斗争,「不急。」
铜镜里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却在为女子拆头饰。
我不合时宜地想,他真是一个温柔的人……
桌上那两杯合卺酒到最后也没有喝,在替我净面的时候他才给我解了疑惑,那酒里被下了催情药,是助兴用的。
我脸红得似火烧,忽然想到了沈煜对我的强迫,心里感到既委屈又难堪。
面前多出了一颗喜糖,他剥开递到我嘴边,示意我张口。
糖很甜很甜,我忍不住弯了唇角,抬头的瞬间发现他亦是笑着看我。
烛火摇曳,点点火光映照在他的眼里,好像被揉碎成了大片大片的星河,璀璨又迷人。
甜意从嘴里一点点弥漫进心里,瞬间驱走了所有不快。
「知道吗,我很早就认识你了。」
他轻轻拥着我,语气里带着些微的怀念。
我有些诧异,「什么时候?」
可他只是微微失神,然后抱着我躺到床上,替我掖好被子,轻柔的吻落在我的眉心,声音带着蛊惑。
「睡吧。」
「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我再告诉你……」
10.
陆江临待我极好,侯府规矩严格,他倒好,纵着我的性子让我胡来。
他早年丧母,是老侯爷把他拉扯大的,老侯爷痴情,夫人死了后便没再续娶,对待这唯一的儿子却总板着张脸,事事严加教导,因此没把陆江临养成个嚣张跋扈的性子,也委实辛苦难得。
我自是不敢胡来,永安候爷如今也是我的公公,即便我曾身为公主,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好在老侯爷虽然性子严厉,却非死板,倒也算好说话。
嫁给陆江临,似乎并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闲时料理一下花花草草,逗弄鸟儿,倒也并不枯燥无趣,反而能静下心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