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药是……”
我看着正低着头的丫鬟,出声问道。
“夫人,这药是熬给碧姑娘的。奴婢不小心,奴婢打翻了。夫人,奴婢是不小心的。”小丫鬟估计是生怕我会责怪于她,弱生生的回答。
“哦,没事,不怪你,收拾一下吧,再去重新熬一碗,端过来就是了。”
“是,夫人。”
眉头皱了起来,夫人夫人,又是夫人,该死的夫人,你全家才夫人,霍武的夫人,谁稀罕谁去当去。就算是夫人,也应该在前面加上个“周”字。
丫鬟蹲了下去,把地上的瓷碗碎片一片片细细收拾,一一放到托盘里,然后起身,拿起旁边桌子下面的布,又蹲了下去,用布把地上的药汁吸干,再用布把附近细细的擦了一遍,以免残留下细小的碎片,然后端起托盘,往屋外走了去。
我转身,看向在床上躺着的碧阶。
看到的是一双半睁的眼,正在愣愣的看着我。
估计是刚才托盘瓷碗掉地上发出的脆响把她惊醒了。
这双眼睛已经没有的往日的神采,眼白有些发黄,浑浊浑浊的。也是,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上次霍武是对着她的胸口,就是那么一刀子插进去,流了那么多的血,能保住命,没去阎王爷跟前报到已是造化了,这才没多久,哪有这么容易恢复。
我看着她,她盯着我,我们就这么愣愣的看着,眼里流露的,是复杂的目光。谁都没有先说话,一时间,屋内静得连呼吸都可闻。
吱呀…吱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碧阶房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音,打破了这让人静的发慌的气氛。方才的丫鬟已是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个盖着盖子的小碗,一个汤匙,小碗旁边还有一个小碟子,上面装着一些陈皮。这丫鬟倒是贴心,中药苦,难以入口,喝了都会嘴巴难受,喝过之后,有些陈皮含一下,倒是会好上不少。
“夫人,这药熬好了。啊,碧姑娘,您怎么醒了?定是刚才奴婢不小心打破东西吵醒您了吧。这药重新熬好了,奴婢扶您起来,快趁热喝了吧,大夫说这药要温热的时候喝药效才最好。”
说完,那小丫鬟就把托盘放到桌子上,然后就要上到床前扶起碧阶。
“你下去吧,我来吧。”鬼使神差的,我突然冒出来了这一句,说出了之后,我自己楞住了。
正在怔怔看住我的碧阶,脸上的表情明显的动了一下,半睁的眼皮,跳动了一下,随即马上又沉寂了下去。
不管之前她怎么对过我,我也讨厌她,但是,毕竟那时候我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真正身世,我一直以为她是霍武的侍妾,想要登上正室,得到地位,得到权势。而她,也一直认为我的出现破坏了她的正室梦,变成了“霍武的正室夫人”。岂不知,我们的真正的身世,是姐妹,同一个父皇的姐妹。
是啊,她是我妹妹,我的亲妹妹!就算之前有过什么,那也是不得已的造化弄人而已。
几步上前,站在床边,弯下身,身手到她的脖子下,就要发力把她扶起来,这过程,碧阶一直看着我,眼光随着我移动。
在接触到她皮肤的一瞬,碧阶身体明显的一个僵硬,肩膀摇晃,就想摆脱我的搀扶,但是接下来一瞬,不知是身体虚弱提不起劲还是怎么的,她只是摇晃了一下,就不再动,任由我扶着她,把她靠向床头。
手掌接触到碧阶脖子上的皮肤,虽然屋里燃着炭盆,她也盖着被子,但是,她的身体还是凉凉的,比起正常人的体温,要低上不少。
扶起她,拿起一个枕头,放在床头靠着,让她靠上去。我也坐在了床沿。
小丫鬟见我已经把碧阶扶起,端着药,也到了床边。
因为坐了起来,可以看到碧阶整个上半身的样子,身穿白色薄薄的亵衣,透过亵衣,可看到里面胸前,包着一层白色纱布。纱布中间,有些泛黄,想必是敷伤口的药渗了出来。头发因为长久的躺睡,零零乱乱的,就像散乱的稻草。近看脸上的皮肤,蜡黄无光泽,配上浑浊的无神的眼睛,样子甚是凄惨,哪里还有一丝往日的娇媚。
端过丫鬟端过来的药,左手拿着碗,温温的。揭开碗盖,递给小丫鬟,一股淡淡的雾气冒了出来,夹带着药味,冲进鼻子。拿过汤匙,放进小碗搅了搅,药味更浓了。
装了半个汤匙,放到嘴边吹了吹,递送到碧阶的嘴边。
汤匙碰到碧阶苍白的嘴唇时,碧阶明显又是浑身一颤,看向我的目光复杂了几分。但是嘴巴却没有开,紧紧的抿着。
我没有吧汤匙收回,就放在她嘴唇边,两个人就这么的耗着。而碧阶看向我的目光,却是越来越复杂。
过了一会,估计汤匙中的药也凉了,我把药倒回小碗里,搅了搅,又舀起小半勺,递到她嘴边。
这次,碧阶开口了!
苍白的小口微张,我见状,吧汤匙伸了进去,手腕微微上扬,就把汤匙中的药汤倒进了她嘴里。
药苦,药汤才进口,碧阶就皱起了眉头。旁边的小丫鬟见状,忙拿起碟中的一小块陈皮,放到了碧阶的嘴里。
而我,又舀了一小勺送到她嘴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