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落日低垂,当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殆尽,水云轩屋外的檐角,每一处皆挂起高悬的琉璃盏,将整座酒楼置身于一片灯火恢宏之中,此刻水云轩正式开业,岳青鸿与青云亲自在外头主持接待工作,来的有些是凌承耀诗社圈子里的诗友,另一些则是因着佟雪郁慕名而来,当然,大多数则是应岳青鸿之邀的业界同行,特地前来捧场的。
十几名侍女一人手持一支琉璃盏,为前来的客人分批带路,因为酒楼内并没有像外面一般掌灯,因而内堂此刻极为昏暗,客人坐下之后,侍女们奉上茶水和糕点后便静静退下,依旧没掌灯,在坐的人见此情景,皆不由面面相觑。
若尘独自一人站在二楼楼梯口处,专心听着外头小厮一个接一个念完来客的名单,心里原本存有的一丝期待渐渐枯萎凋零,眼神不由自主黯了下来。
“看你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可是在等慕容?午间的时候忘了跟你说,慕容他有要事在身,今日是来不了了。”凌承耀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眼睛的方向向大门外看去。
被揭到心底的秘密,若尘收回视线,侧身看向旁边满脸笑意凌承耀,眼中狼狈一闪而逝:“胡说什么,我才没有在等他!”
凌承耀回头,看着若尘转身离开时有些僵硬的背影,无奈一笑,女人,还真是喜欢口是心非动物……想到这,却又止不住在心底叹息:爱上慕容秋狄那家伙,真不知是慕容的幸,抑或是她的不幸?
待一切准备妥当,若尘打算先下去应场,这时,突然听得楼外有人大声宣报:“南陵王到!四皇子到!”此声一出,楼下顿时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唏嘘声:这叶无尘究竟是何来历?不止认识大皇子,竟还能跟四皇子、南陵王攀上了关系!大皇子、四皇子暂且不提,可南陵王是谁?那可是邺城跺跺脚也会跟着晃三晃的人物!
若尘听完宣报一惊,他们两个,怎么会到这儿?现在容不得她多想,若尘立即下楼,亲自前往大门口,迎接这两位意料之外的贵宾。
云锦绣见到若尘,眼神宛如煦暖般的春风:“叶公子,别来无恙?”
听到消息同时间赶过来的凌承耀,见了二人似乎也是吃惊不小:“皇叔,四弟,你们怎么也过来了?”
云锦绣目光意味深长,淡笑着看向凌承耀:“本王与叶公子曾有过一面之缘,恰巧方才在街上听说,这新开张的酒楼老板名叶无尘,因此就想着过来证实一番,是否正是本王所见过的那个叶公子。”
听完云锦绣的解释,凌承耀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又问凌宸睿:“四弟,你呢,又是为何而来,可别告诉我你是专程陪着皇叔来的?”
凌宸睿挑眉,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本皇子可没那闲功夫,来这儿,是打算见一位故人的,路上恰好碰到皇叔罢了……”
若尘走上前去,略略施了一礼,笑道:“欢迎王爷与四皇子殿下大驾光临,二位里边请!”说完,抬眸,却正对上凌宸睿投过来的似笑非笑的目光,若尘心底一震,撇开眼,镇定转身,将二人领到看台正中刚刚为他们腾出来的主位。
等安排好两人就坐,若尘回到幕后,岳青鸿随之从外面进来,沉声开口:“若尘,南陵王与四皇子都见过你目前的身份了?”
若尘抬头,看到岳青鸿担忧的表情,回了一记让人安定的笑容:“青鸿,我现在的样子南陵王只见过一次,至于四皇子,则从来没见过,他应该只是来凑凑热闹的,你不必太过担心。”
岳青鸿听完,虽仍有些怀疑和担心,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等岳青鸿出去,若尘清了清嗓子,走到台前,先向台下众人揖以一礼,朗声道:“诸位今日能来,是叶某无上的荣幸,为了聊表谢意,今日水云轩的酒水一律免费,还请诸位尽情享用。此外,在大皇子殿下与雪郁姑娘表演之前,在下请来家姐叶无烟抛砖引玉,先弹奏一曲,望诸位能赏脸。”
听到叶无烟的名字,楼中众人顿时恍然大悟:难怪,一个小小水云轩的老板能请得动岳家大少爷来亲自打点一切,原来这叶无尘竟是叶无烟的兄弟。
等若尘退下,各桌的女侍将酒菜端上来后,每桌的琉璃盏一一全部熄灭,顿时,整个酒楼内陷入一片茫茫无边的黑暗之中,客人们有些坐不住了:不是要表演吗,这又是弄得哪一出?可慑于南陵王的在场,没人敢吱声。
无边的黑暗,无边的寂静,渐渐漫延在水云轩的每一个角落,就在众人等得有些心神不宁的时候,从大堂中央,四散开来一股淡淡的梅香,香气随着空气流入肺腑,立时让人精神一振,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畅快之感。
众人因着香气的吸引,忍不住向大厅中央的方向看过去,不由都瞪大了双眼,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奇景。原来这大堂的中间是一个巨型水池,而一座圆形舞台,大剌剌地横亘于水池之上,而那舞台中心竟是镂空的,从镂空处,悄然释放出点点星光,仔细一看,竟是萤火虫从底下飞涌而出。
稍时,萤火虫漫天飞舞开来,点点萤火倒映在水面,随着水波层层荡漾,与半空飞舞的萤火交相辉映,美得如梦似幻,让人顿觉误入了那九天银河般的仙境。
一串优美的琴音从舞台下方缓缓涤荡开来,漫天星光之中,一名戴着面纱的白衣女子坐在琴台前,纤手飞扬,从舞台中间的镂空处缓缓升起,接着,飘渺的歌声自她口中传出:
如花,似梦,是我们短暂的相逢
缠绵,细雨,胭脂泪飘落向口中
悠悠听风声,心痛,回忆嵌在残月中
愁思暗暗生,难重逢,沉醉痴人梦
今生已不再寻觅,失去的容颜叹息
冷清化一场游过往,只剩花前痴梦
寂寞画鸳鸯相望,是我在做多情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