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月色下,迤逦的蓝影亦步亦趋地跟着前方那道白色的身影,往书房方向移去。
“决定什么时候回翌王府了吗?”
清越的嗓音从前面传来,安若尘抬脚的步伐在半空停驻,抬眸,入目的是云锦绣转身静立一侧,示意她跟上的淡笑神情。
安若尘一怔,随即会意地走到他旁边,平静地回道:“明天吧。”
两人继续往前,安若尘用余光暗暗打量身边的人,想到来此之前绿袖跟她提过茗儿的事,不由疑惑不已,这十几日住下来,她看出虽然南陵王府的规矩颇多,但云锦绣对待下人却并不十分严苛,为何单单对茗儿……?
“在想何事?”察觉到女子微蹙的眉,云锦绣不动声色问道。
安若尘闻言一惊,回神看向身边的云锦绣,却见他的视线悠然望着前方,深湛的眼瞳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思虑一番后,安若尘暗暗吸口气,收回目光道:“若尘刚刚是在想杜云笙与影月之间的事。”说到这里,她小心翼翼地继续道:“不知王爷如何看待这人世间的父子之情?”
然而就在她这句话问出的下一瞬安,安若尘突然感到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她打了一个冷颤,猛然发现云锦绣那双原本映着暖意的眸,突然变得冰冷如寒潭,带着少有的利光穿透过她的眼,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冰封。
空气中,突然间变得寂静无声。
风起,不知从哪里卷来一片树叶,横亘在两人的视线之间。云锦绣抬手将那碧绿的叶片接住,摊开掌心,凝望一眼,语调也变得冰冷至极:“父子之情么?就像这连春风都经受不住的嫩叶,最是脆弱!”说完后随即垂手,任由叶片自掌心滑落,再次被风卷走。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异常,安若尘有些无所适从,她试着寻找措辞,缓缓开口:“王爷,我……”
“不要试图试探本王,那样的代价你偿付不起!”不可辩驳的语气,毫无温度的眼神。云锦绣冷漠地转身离开。
安若尘独立在夜风中,目光望向那个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怔怔出神。回想起每次见面时,他截然不同面貌。第一次,云翠湖上,悠然对饮,他温文尔雅,侃侃而谈;第二次宫宴之外,拱桥望月,他冷冽清寒,不发一言。究竟是怎样的经历,才能让一个人拥有如此截然不同的两种风貌?
就在安若尘打算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之时,余光突然瞥见远处云锦绣缓缓坠地的身影。安若尘心魂一惊,匆忙跑了过去。
见他几乎伏跪在地,安若尘忙蹲下来扶起他即将倒地的身子。肌肤相触,云锦绣身体散出的寒气传透过来,让她的目光微微一变,迅速向他的脸上看去,死灰色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他漆黑的瞳眸里漫延,略迟疑了一下,安若尘终于伸手,按向他右手的脉搏,这一探,却让她大吃一惊,没想到他竟然是——寒毒!
此时情况紧急,安若尘不假思索,放开云锦绣的右手,扶正他的身子,腾出另一支手来,按住他后背的穴道,将她柔和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到他体内。
“你感觉怎么样了?”焦急的呼唤将云锦绣的意识拉回,他睁开眼,对上一双盈满忧虑的清亮眼眸。
“先扶我回听雪楼。”云锦绣此时眼神已恢愎清明,只是脸色看起来十分煞白,似乎正在忍受着极度的煎熬。
事不宜迟,安若尘立即扶他起身,快步向先前的院落走去。
刚至院门口,便见云锦绣略显虚弱的声音在黑暗里沉声响起:“莫行!”
一名黑衣男子闻声而出,瞧见云锦绣惨白的脸色也是一惊,他看了安若尘一眼,随即转身又往暗处唤出两人,严肃地道:“莫言、莫问,我与姑娘先将主子扶回初寝房,你们现在速去找代长风过来!”说罢,便见另两人皆点了点头,飞身疾去。
见此,安若尘稍稍放下心来,与那名叫莫行的男子快速将云锦绣扶回房内,刚将他的棉被盖妥,便见出去的两名男子中的其中一个又飞身回来,有些着急地看着莫行道:“大哥,代长风不在府内,二哥去府外找了,这可如何是好?”
闻言,一直镇定的莫行也不由皱了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