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镇,祈夜青州境内的一座小镇。
此时刚到正午,当空的毒日头晃得人眼花缭乱,聪明的人们都躲在家中避暑,所以街上并没瞧见多少人影,只有三三两两,衣衫褴缕聚在一块儿的乞丐在树阴下悠闲地捉着虱子,小镇上一家名为福喜客栈的大堂里,一个胖胖的中年掌柜正单手撑着头,在柜台边上眯着眼儿打盹。
然而夏季的天气总是那么多变,突地一声闷雷炸响,把那胖掌柜吓了一大跳,“咚”地一声便嗑在了那硬梆梆地柜台上,顿时疼了个呲牙裂嘴,再抬头,瓢泼的大雨已将外头整个儿浇了个透,乞丐们被淋得四处乱窜,急着找地方避雨。
瞥见两个贼眉鼠眼的小乞儿偷偷摸摸想往他店门口移,掌柜的立刻冷了脸,拿起门口的扫把便飞奔了过来,“去去,给我躲一边去,挡了老子生意不说,还添一屋子晦气!”
掌柜的连轰带骂,直将那俩乞儿往雨里赶,可没想到两人滑头的紧,左躲右闪,就是不中招,三人缠斗半天,却将胖掌柜弄了个气喘吁吁。
其中一个小乞丐见此,眼珠子转几转,朝着另一人使了个眼色,却对着掌柜嘻嘻笑了起来,“不就一个破客栈嘛,躲个雨怎么啦,我哥俩倒觉,就你这熊样,长的就晦气,难怪一个客人都没有,哈哈哈哈……”
没想到竟会被两个臭叫花子嘲笑,胖掌柜顿时气红了脸,提着扫把又要砸下去,没想还没砸到,那俩人竟比那耗子还快,迅速地窜进大堂,拿了饭桌上摆的吃食便往外冲。掌柜的一惊,慌忙堵住大口,然而一人难敌二虎,更何况是两头滑不溜秋的饿虎,眨眼间两人便将那胖掌柜撞翻,飞快地消失在大雨里。
生意没做成,却叫两个乞丐占了便宜,掌柜的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早已恼羞成怒,对着后堂便扯开了嗓子,“阿三,阿三,你这臭小子死哪去了!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哎!来啦!”店小二听到呼唤,忙不迭地从后堂赶过来,瞧见掌柜一身的狼狈样,不由噎了噎,半晌才道:“掌柜的,您老这是去哪里了,咋弄成这副模样?”
这一问无疑是火上浇油,掌柜的顿时怒火涛天,一把揪住店小二的耳朵,狠狠骂道:“你这臭小子,不好好看店,成天窝在后头插科打诨,老子如今这副衰样,还不是你这臭小子害的!”
“哎唷!”店小二被揪得嗷嗷直叫,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却可断定掌柜的定是受了什么憋屈,找不到正主儿便想拿自己出气,心里头不由暗暗叫苦,正想着该如何躲过这一劫,突然听见外头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响,往外一瞧,这才发现远处漫天大雨里出现了一群模糊的人影。店小二眼儿一亮,也不管来的是不是客人,连忙扯住胖掌柜的手,大声叫道:“掌柜的,掌柜的,快看外面,有客人来啦!”
掌柜的一听,果然住了手,回头一看,只见漫天暴雨里,一群护院打扮的人身穿蓑衣,骑着高头大马,簇拥着一辆马车,正朝着他们客栈的方向急驰过来。
胖掌柜经营客栈多年,迎来送往的,瞅着这行浩荡队伍,自然明白遇上了大主顾,脸色一个急转,下一刻立马春光满面,揪着店小二耳朵的手也改成了轻拍肩头,连连催促道:“快快,快去后面沏壶上好的碧罗春来,贵客要临门了。”
雨中的那行人在客栈门口停下,一人当众跃下马,走到掌柜跟前,掏出两锭金子递到了他手里,和气地说道:“掌柜的,今日你这客栈我们包下了,快去收拾一间最好的上房,我家主子与夫人需要先歇息片刻。”
瞧见那两锭金子,胖掌柜的小眼儿瞬间冒出了花,止不住哈腰点头笑道:“没问题,没问题,小的这就命人去办!”
说完,赶忙吩咐回到大堂的店小二去楼上收拾房间,拿过沏好的茶,笑着招呼道:“外头雨大,快请车上的老爷夫人进来喝口热茶。”
那人点点头,快步走到马车边,低声对着车里的人说了些什么,紧接着,便见两名容貌清丽的青衣女婢,一人撩起帏帘,一人撑开油纸伞,缓缓地扶着自己的主子与夫人下了马车。
胖掌柜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来人,那主子是个白衣的少年公子,一身富贵客商打扮,面容清俊冷淡,一看便知是不好惹的主,他手里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蓝衣女子,看不清面容,想来,便是他们口中的夫人了。
白衣公子抱着夫人进了客栈,回身对着跟进来的一众手下吩咐道:“夫人病体抱恙,和烟,著雨随我回房照料,其他人留下善后,冷香,霜微去厨房准备好吃食,众人用完膳后各自找地方休息,明日一早起程。”
白衣公子淡淡的口吻不带任何情绪,声音却是出奇的好听,语毕,看也没看一直拿着茶壶站在边上的胖掌柜一眼,直接抱着夫人便往楼上走。
待少年公子与夫人走后,先前同掌柜说话的那人方才温和地开口道:“我家主子不喜多话,也不爱抛头露面,又生性洁癖,非出自府上疱厨之手不食,望掌柜不要见怪。”说着,指了指他身后的两名女侍,又道,“还得劳烦掌柜领她们去厨房,我们今日的伙食就由她们来做了。”
富贵人家的主子总会有些这样那样特别的派头,胖掌柜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对这些多少有些了解,更何况对方可是自己的金主,怎么也不能得罪,当下回以一笑,落落大方:“哪里哪里,小的方才还在担心敝店做的粗食简陋,会待慢各位客倌,如今有两位姑娘巧手,自然求之不得,岂会介意?两位快跟我来,厨房就在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