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陵王府中,代长风找到云锦绣的时候,他正在南院书房,审视着书案上的一叠卷宗。代长风走到书房门口,与刚出来的绿袖打了个照面,待她走远,方才提步跨进门内。
云锦绣低头专注地看着卷宗,侧面优雅的轮廓泛着暧玉一般温润的光泽,在午后余辉的光影之间,看起来颇有几分悠闲自在。
心略一沉,代长风直接过去,一言不发便坐上了离书案不远的一张紫檀木椅,轻微的声响,顿时划破满室的娴静。云锦绣抬起头来,握着卷宗的手一顿,随即放下手头的东西,对着眼前的人浅浅微笑:“有什么事么?”
代长风迟疑片刻,终于抛开心底的顾忌:“听说,安王妃之事,与冥烟阁有关,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嗯,确是冥烟阁所为。”云锦绣坦然给出答案,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然而,这样的答覆,这样的态度,却让代长风一股无名火起,梗在心底的一根刺更是不吐不快:“为什么?既已决定要杀她,当初,又何必让我费尽心思去救她?更何况,她的存在并未威胁到我们的利益,你如今这般作为,实在让我难以理解,更不敢苟同!”
面对他的声声指责,云锦绣眸光微闪,轻道:“为何,冥烟阁之前也杀过很多不该杀的人,你都不曾过问过,如今,又为何如此在意安若尘的生死?”
“为何?你竟然问我为何?哈哈……”一声轻笑,代长风脸色已然乍变,“这句话应当是我问你才对吧!云锦绣,为何你如此不在意安若尘的生死?!先前看你与她相处,我本以为你待她与其他女子不同,以为你终有一天能走出沐心颜的阴影,没想到,倒是我错了,是我代长风自作多情,偏要来管你的闲事,你云锦绣的喜怒哀乐与我何关?你云锦绣的无心无情,又与我何关?”冷哼一声,再也不愿多呆,代长风转身拂袖便走。
“不是我!”
突如其来的回答,离去的脚步一顿,代长风回头看向出声的人:“你说什么?什么不是你?”
“指使冥烟阁去刺杀安若尘之事,并不是我所为。”云锦绣叹口气,抬头看向好友,嘴角溢出一抹浅浅的苦笑,“命令是祖母下的,我事先并不知情。”
“什么?是老夫人!老夫人她怎么会来祈夜,又怎么会知道安若尘的事?”突然被告知事情的真相,代长风明显被惊吓住了,惊愕过后,离去的脚步一转,又坐回了椅子上,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云锦绣,你最好老老实实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代长风少见又难得的认真表情,云锦绣轻轻叹了口气:“祖母三天前便到了,却并未来找我,而是先见了剡殇幽幻四人。那时候,剡冥恰好接到刺杀安若尘的委托,正要向我报告……”
“什么?去刺杀安若尘这件事不是冥烟阁特意去做的,而是接的一桩生意!是谁这么大胆子,连翌王的王妃也敢动?”代长风语调倏地一扬,直接打断云锦绣的话,语气里多了一丝显而易见愤然。
知晓再瞒着他也是枉然,云锦绣沉吟片刻,淡淡地道:“是绵宁皇后。”
“皇后?”代长风愣了愣,有些难以理解,“怎么连绵宁皇后也牵涉进来了?”
“绵宁皇后一事,是我估计错误。”云锦绣起身,脚步不疾不徐踱至窗边,“当初将安若尘的身份泄漏给四皇子府的暗卫,本意是要激化太子与翌王之间矛盾,只是有一点我当时没有想到,四皇子的暗卫,本就是从皇后那里接手的。”
“真的只是没想到这一点吗?”代长风扬扬眉毛,望着窗边人清雅从容的背影,“我倒认为,你真正没想到的,怕是凌宸睿这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洒脱皇子在接触过安若尘以后,竟也会泥足深陷,不可自拔地爱上她吧?甚至,还引来绵宁皇后的忌惮!”
说到此处,代长风心底的怒气再一次压抑不住:“如今矛盾的确如你所愿激化了,可惜,却搭上一名无辜女子的性命!”
“安若尘并未死。”云锦绣突然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