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府中甚少有人打扰的棠苑,静谧幽静如许。正值春日,梅谢梨开,正应了那一树梨花压海棠的妙景。花树之下,安若尘斜躺在轻裘铺就的滕椅上,怀抱一卷“漱玉辞”,睡得正酣。风起花飞,片片白瓣落在脸上,衣上,躺着的人却依旧浑然不觉。
“小姐!”甜美清脆的高呼,一个俏丽的少女欢快地飞跑过来,带起一路的香风花雨,“嘻嘻~小姐,不可再贪睡啦,我们出去玩吧!”
安若尘轻叹口气,微微睁眼,看向正努力推搡着她的少女:“小玉,昨日不是刚出去过么?”
“那个不算!今儿个云翠湖上有龙舟比赛,小姐小姐,快点吧,再不起就来不及了。”小玉说着,人已改推为拉,大有不将她拉起来便绝不罢休的架势。
终于,安若尘起身,无奈一笑:“真不知是我这个主子将你教得太坏,还是太好了。”感叹之际,人却已被嘻笑着的少女越拉越远。
然眨眼之间,周围环境猛然一变,春光消散,繁花煺尽,取而带之的是一幅刀光剑影,冷眼相杀。感受到四面陡然来袭的杀气,安若尘脑中有什么“轰”的一声倒塌下来,乱糟糟的一团,耳中一阵雷鸣,仿佛是有什么可怕之事即发生,一股恐慌攫住她的心!
下意识的回头,震惧的景象蓦地映入眼帘:那是一柄寒光闪闪的刀,锋利的刀刃没入少女咽喉,“哧”的一声带起一弘艳红血痕,如裂帛般华丽,瑰艳温热的红,霎时染上那张熟悉俏丽的脸。
安若尘目眦欲裂,踉踉跄跄跑过去,想要说话,声音却硬生生哽在喉间,仿佛如影随形的梦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甚至,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余少女喑哑而凄楚的呢喃回荡耳际——
“小姐……真的……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
这声音一声又一声,阵阵冲击着她薄弱的耳膜,带来清晰沉钝的闷疼,心脏痛苦地一点点缩紧,再缩紧……倏地睁眼,安若尘脸色一片惨淡苍白,冷汗淋漓,瞪大的双眼中还残留着梦境里所见的惊恐疯狂。
一曲笛音涤尘,袅袅不绝,传入恶梦初醒之人耳中,如月中清辉漫洒,又如冷泉泠泠流呤,清音绕耳,暗香浸骨,意外地抚慰了她眼底的余惊残惧。
退去眼中的狂乱之色,安若尘回神,虚弱地举起衣袖,拭去脸上的汗水,起身想要坐直,却顿时牵起全身一阵巨痛,犹其脚踝之处更是锐痛难忍,还未坚持片刻,“呯”地一声,人已再次倒回床榻之上。
闻得这声轻响,窗台上的男子微微一顿,笛声嘎然而止。
殿内殿外,两人同时转头。目光相遇,一个静澈深远,一个疑惑茫然。
安若尘茫然地望着窗上的吹笛之人,月华似水,白衣无暇,唇边一抹淡笑,净若初雪,而那双如水之净如夜之深的眸子里,她独看入一份闲适安宁。
楚轻痕收笛,回首望着安若尘,微微一笑,神色自然:“你终于醒了。”
这一声笑入耳,安若尘回神,转头打量自己所居之处,眼底顿时漫上无边讶色,若她的记忆未错,自己分明已葬生火海,为何……?
脑中此刻纷纷扰扰,却是完全理不清来龙去脉,终于,她将疑问的目光转回男子身上:“这是哪里,我怎会在此?你……又是谁?”
楚轻痕对于她开口便一连串的疑问毫不意外,直接跳下窗,转身步入殿内,冲着她朗然一笑,未答反问:“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要我先回答哪一个?”
安若尘闻言,抬眸扫了眼四周,再次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圣景皇宫,漪兰殿。”楚轻痕据实以告,顺便在安若尘榻边边随意拣了张椅子坐下。
“圣景?”安若尘喃喃一句。
圣景与祈夜相隔几千里之遥,她能被人送来至此,必定已昏迷一段时日。而此处竟还是皇宫?她蓦然记起凌承耀曾说过,圣景如今的主子是池烨,当初树林那一战,池烨与她已成死敌,难道是他派人将她抓来的?若是如此,落在他手中的后果,只怕比葬生火海好不到哪里去。想至此,她不由眉心一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