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轻痕告别莫等闲一行,又在云渡山中徘徊了数个时辰,方才回转高峪镇。
“你来晚了。”客栈房间里,慕容秋狄坐在床首,听到开门而入的脚步声,淡淡抬眸。
对于慕容秋狄的投过来的眼神,楚轻痕却是丝毫不以为意,径直走到屋子中间将手里的药草放到桌上,方才笑吟吟地开口,“像我这么守时的人,这样晚来自是有原因的,为了这株离心草,本公子可是专门跑了云渡山顶上的望风崖一趟。”
说到这里,但见他俊眉轻挑,犀利的目光在慕容秋狄身上逡巡一遍,“倒是你,我记得之前明明用飞影传信给了云锦绣那厮,为何来云渡山接应的反而成了你?而更令我意外的,却是与你相识多年,本公子竟不知堂堂慕容钱庄的庄主,竟与行踪飘渺不定的清水楼如此关系匪浅!副楼主好友,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南陵王将消息传到了清水楼,楼主派我来此接应。”慕容秋狄眉头微微轻蹙一下,面无表情道,“至于我与清水楼的关系,你我不过萍水之交,何来好友之谈,我需要与你多此一举吗?”
这话分明是倒打一耙,本该兴师问罪的人听到这里,瞬间气得哇哇跳脚,“什么,萍水之交!慕容,你这话说的也忒没良心了吧,想当初你那钱庄里大事小事一堆,亏得本公子替你做牛做马兢兢业业日理万机沤心沥血手脚并用地疲于奔命,忙得更是通宵达旦旰食宵衣席不瑕暖焦头烂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如今事过境迁事隔多年就为了当初那一件事,你便如此不认帐,对着本公子更是不闻不问现在还摆一副冰块脸,真真是气煞我也!”
一口气说完大通的愤愤之言,某人突觉有些口渴,立刻咚地一声又坐回位上,替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咕咚咕咚地大口喝完,这才再次抬眼一脸不悦地瞪向床边的人。然一对上那张蓦然绽放异采的笑脸,心脏顿时打了个突,咚咚咚地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原来,你是在我怪的态度不好,你不早说,若你想看我笑容以对,本楼主自然不会吝于施舍给你。”说完,慕容秋狄果然唇角微勾,笑得妩媚异常,眼中的一片火光,却是亮得刺眼。
“罢……罢了,你还是收起你那张妖孽笑脸,看着太碜人。”楚轻痕害怕地抚了抚战栗的毛孔,俊颜瞬间垮了下来,比起现在这副表情,他倒宁愿看那一张冰块脸,苍天造孽,人这一辈子摊上一个损友已算倒老霉,没想到他倒好,一回遇上两个,真不知自己上辈子得罪过哪路神仙,才落得今日这般惨不忍睹!
“既然如此,那么你便老老实实做好你的本职,不要让我浪费力气将你踢出去!”慕容秋狄变回最初的面无表情,转头看向床上躺着的安若尘,眉峰微微擎起,“自她昏过去之后,我们一路来至此,为何到现在还不见醒?”
“放心吧,诚如你所见,九转金丹本身含有安眠部分,她如今昏睡乃是正常反应。”楚轻痕自信满满地走至床边,探完安若尘的脉,转头看向慕容秋狄,笑得很是无赖,“慕容,你先跟我说说,阿尘她与清水楼是何关系,为何清水楼会来此接应?”
听到“阿尘”二字,慕容秋狄眼中异光闪过,转瞬即灭:“她是楼主的嫡传弟子。”
然楚轻痕问这句话时便一直紧盯着慕容秋狄,自然没漏掉他眼底的异样,当即扬了扬眉,“只有这样吗?”
“那你认为还有什么?”慕容秋狄目光一转,对视的眼神不动声色。
被这反问问得一怔,楚轻痕突然微笑起来,“还有什么,你不说,本公子自然也不挑明,不过看你对她的态度,想必你们认识已很久了,她身上的至阴之血,以你的聪明,应早已心知肚明,那……”
“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慕容秋狄脸色蓦地一冷,冷冷打断楚轻痕的揣测。
“慕容,你心乱了。”楚轻痕见此,反而淡淡一笑,“虽说是你的事,到最后本公子难免会被你拉去助纣为虐,到时为了不让阿尘这般的可人儿身心俱伤,本公子迫不得以,只好管上这么一管了。”
见慕容秋狄突然沉默,楚轻痕微微一愕,又道,“好友一场,我才有必要提醒你,若你非真心相待,便不要对这样的女人动情,尤其,还是这样一个身怀至阴之血的女人。”说罢,见慕容秋狄依旧无所应,心中千回百转,终只叹了口气,转身径自离去。
“慕容,你心乱了。”
这样一句简单的话,蓦地在他脑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慕容秋狄转目望回床上依旧安静躺着的女子,眸底却意外地平静,似是明了,又似是犹豫。半晌,手不知不觉缓缓抬起,欲抚上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却在触及的最后的一刻,倏地缩回,红袖回转轻拂,人已自床头站起,转身踏步离开。
半月后,祈夜,清水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