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雨楼高阁,日正当空。
慕容秋狄立于窗前,阳光斜照入室,红衣上的粉色桃花显得格外生机盎然。
武烈长老立于身后,浑厚的声音随之响起:“副楼主,王宏为求自保,一口死咬杀人夺粮的主谋乃是右相,沐定国手头那些证据也无一不指向安莫荀,在翌王今早进宫面圣时便全数呈了上去,恐怕过不了今夜,皇上便会对右相府有所动作了。”
慕容秋狄没有回过身来,依旧望着窗外,“太子那边呢,是何反应?”
“太子从一开始自然想竭力作保,但有皇后从中阻拦,终是有心无力。副楼主,目下形势,我们若再不出手,安莫荀怕是生机难逃。”
“武烈长老这话的意思,是打算让清水楼出面去救人了?”
“副楼主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慕容秋狄回头,清冷的声音在室内回荡开来,“你可知,我让慕容钱庄将证据交给南陵王,由他出面处置王宏而设的这一步棋,最终目的便是为了引沐定国除掉安莫荀?”
“这……”武烈长老心中一惊,讶异道,“可安莫荀与慕云、尘丫头的牵扯甚大,右相府一旦出事,那……”
“只要安若尘不出清水楼便可。”慕容秋狄漫不经心地道,声音里不带一丝可以解读的情绪,“至于叶长老,你大可放心,今晚过后,事情已成定局,叶长老虽与安莫荀有旧,但她更担心的,只怕是安若尘的安危。”
“既然副楼主已有决定,那我们暗中监视各方动向的眼线……?”
“不必要撤回,继续察探即可。”慕容秋狄转身重新看向窗外,淡然道,“你下去吧。”
武烈长老领命离开,阁楼重归静谧,窗边的人默然而立,黑眸迎光,闪过三分晦暗不明的颜色,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院中一片秋菊丛边,一道翩跹的背影淡然而立,红白黄各色的菊花映着那身水色蓝衣,更显清丽卓绝。
钟雨楼下,望着遍地怒放的菊花,安若尘不觉有些怔忡,大厅里的酒宴还在继续,她寻了个理由抽身离开,记得楚轻痕几天前向她提过,这里便是慕容秋狄清水楼中的住地。
“若尘,我以为你不会来。”
仍是以往轻软带笑的温声呼唤,安若尘旋身抬头,对上那张熟悉却又变得有几分陌生的狭长凤眸,眼神茫然半晌,很快恢复清明,淡淡开口,“我来,是因为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解释?”慕容秋狄怔了一下,唇边笑意弥散开来,“是我疏忽了,我以为这十几日来我的态度,以你的聪明,足已看出一切,从始至终,我与你的相遇都只是遵从楼主的安排而已。”
“也包括你曾经许下的承诺?”安若尘一瞬不离凝住他的眼睛,“慕容秋狄,我只问你,你可曾真正喜欢过我,或者,可曾有那么一丝动心?”
“不曾喜欢,何来动心?不过是一场趣味的游戏罢了。”
无比温柔的眼神,出口却是这般无情,说话的人依旧满是浅浅的笑意,却如同凛冽的冰刀没入她的眼睛,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安若尘垂首,掩住眸中细光,回想起过去两人相处的日子,游戏吗?明明,明明……
袖中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如此反复,再抬头,努力抑制住声音里的哽咽,安若尘对着眼前人灿然一笑,“这才是副楼主的真心话?是我糊涂了,从始至终,你都未曾说过喜欢我呢,没想到安若尘在副楼主心中的分量竟是如此之轻。”
“分量不深,你会比较幸福。”
“是吗?那么安若尘今后不会打扰副楼主,告辞!”绝然转身离开,却有一滴水光再也不受控制滑出眼角,瞬间没入菊丛中消失无形。
“这样最好,最好。”站在原地的人轻轻开口,望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不曾回头,唇边还是那一缕浅笑,却已变得有些不同,似乎恍惚之间,面具成了真实的容颜,下意识地伸手扯过唇角,将那一弯弧度扯平,闭上眼,深呼一口气,极力说服自己这才是他最想要的结局,却陡然间发现,向来奏效的方法,竟在此刻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