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座落于云翠湖入口的水云轩,不止菜色新颖出彩,服务热情周到,每月十五更会有别出一格的歌舞表演,声名在邺城内早已闻名遐尔,堪比燕回楼,每日更是冠盖云集,人来人往。
此时此刻,对比于楼下客似云来,人声鼎沸之景,五楼高阁之上,却惟有一人独坐窗边,默对一湖波光潋滟碧水,那双似水黑眸里,似乎也跟着沉淀了无数细碎的水晶。
“叩叩”的敲门声响起,门被推开后随之合上,紧接着一双稳健脚步声传来,岳青云不紧不慢行至窗边站定,见出神的人依旧无所应,不由试探性地道:“大小姐?”
闻言,窗边人影未动,眼底那汪水晶却在未被人察觉的瞬间全数碎裂消散,余下无边无际的深邃暗流,“青云,事情查得如何了?”
“恐怕比预想的还要糟,”岳青云眉峰紧皱,据实道,“右相入狱最初由王宏一案牵扯出来,当时影月将慕容钱庄送来的帐本与我们先前所调查的证据交予南陵王后,此案本该尘埃落定,可没想到在行刑的前一日王宏翻供,挑言他所犯一切罪事,皆为右相主谋,此事上报玄德帝后,圣上派御史台接管此案,分开审问王宏与杜云笙二人,所得口供亦是一致,而在这之后不久,翌王驻于边境的铁甲军恰巧从一支圣景商队里截获一封龙翔密信,与大批不知来历金银,滋事体大,翌王隔日将信呈入宫中,圣上看信之后龙颜大怒。至于信里的内容,提到的正是祈夜去年拨往北方那批莫名消失的灾粮,确是龙翔国龙神军中出现的那一批,而金银属意的接收人,正是右相安莫荀!大小姐,如今铁证如山,倘若七日之内此事仍无转机,右相府上下一百五十多口,怕是凶多吉少……”
“七日吗……”安若尘敛眉低语一声,神情若有所思,以王宏那般聪明之人,明知死罪难逃,应该不会蠢到拉着右相府一同下水,那么能让他最后翻供的理由,想必是受了什么危胁才对,但像杜云笙这样一个六亲不认的主,他的口供竟也与王宏的一致,危胁对他必是无用,只可能是被许了什么好处了。想至此,安若尘眼中微光一闪,恩威并施吗?没想到左相此人,倒是个极擅于抓人软肋的高手。
岳青云站在一边,仔细瞧着安若尘神色间的变化,缓缓道:“大小姐考虑了这么久,可想好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自然是要对症下药,”安若尘收回远眺的目光,起身转头,“青云,你可知王宏入狱之后,吏部尚书府的情况如何?”
“这……”岳青云微微一顿,道,“我这几日一直在关注左相府的动静,王宏府上早已被封,倒还没派人去查过,大小姐这样问,难道是我想错了,此事与左相无关,问题出自王宏……”
“不,你的想法没错,”安若尘打断他的猜想,淡然道,“左相右相在朝中一向不和,此时有这样难得的一个扳倒安莫荀的机会,沐定国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但他如今能走到左相这般的高位,自然是万事小心谨慎,又怎会在自己的地盘上有所动作,留给他人把柄,所以,先将左相府周围的人调回来,让他们密切关注吏部尚书府附近的动向,若我记得没错的话,王宏除了有一个女儿跟着入狱之外,应该还有一个早被赶出家门的儿子才对。”
岳青云闻言微微一顿,接口道:“大小姐说的,是那个无心仕途反而一意在外经商的王承裕?”
“嗯。”安若尘点点头,“王承裕算得上一个有情有义的人,虽与王宏脱离关系,但毕竟血浓于水,眼见王家危难当头,他绝不可能坐视其父与小妹入狱而不管,想必早已回到邺城,可这些日子以来不止未听过他回来的消息,甚至连可疑人影也未曾见过,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这一点我倒未想到过。”岳青云认真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我马上派人去查王承裕的下落,但除了此事,杜云笙那里是不是也该派人弄个清楚?”
“确实该派人处理,但想必影月心里早已有打算,我们先静观其变吧。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出那封信的执笔人,在圣景的地界竟出现龙翔的密信,这位有心人倒是聪明得很,正好趁此机会来挑起祈夜与圣景的事端……”
就在两人商议至尾声之际,外围廊道里突然响起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一声惊呼传来,“公子,这位公子,五楼非是水云轩待客之地,公子不能乱闯!”
房内二人闻言,眼神同时一凝,岳青云见此率先开口:“大小姐,我出去看看。”
然话音刚落,门已被人一把推开,认清来人,安若尘微微一顿,随之不动声色,岳青云心底却是倏地一凛。
跟着跑过来拦阻的侍女明显感受到突然僵凝下来的气氛,又瞧见岳青云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再出声时已是战战兢兢:“主……主子,二总管,这位公子突然就闯上来了,我……我……”
“罢了,此事也不能怪你,先下去吧。”安若尘淡淡开口,转头对上岳青云,“青云,你也该下去做事了。”
收到暗示,岳青云点点头,对闯入者微微颔首之后,侧身带着仍有些后怕的侍女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