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火
李泌决意去问询周夫人。
尽管有诸多人证,都证明她与蘑菇中毒案无关,但她作案的动机最大。
佟家今日的基业,虽挂佟姓,实由周夫人娘家的丝绸铺发家而起。因为二夫人的儿子大婚后要接管佟家,家产平移,周夫人这几十年的打拼,便真成了为他人做嫁衣。何况二十多年,她与二夫人斗智斗勇,到佟家麟大婚那天,已预示着她满盘皆输;但从佟家麟当晚中毒起,她便扳回一局——家麟死了,输的是二夫人,而不是自己。
但这一切都是推测,并没有实证。李泌在佟宅盘桓了数日,通过暗中观察和细密问询,了解到佟家妻妾在平静的外表下,那种随时要爆发的内在尖锐矛盾。现在,他只需旁敲侧击,引那幕后黑手自露马脚。毕竟,他与佟家麟一见故,不愿见这小良友,沦为妻妾内斗的牺牲品。
他带了李泽、阿锦和秦五,刚走过后院的水榭,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阿锦蹙眉,“周夫人气息孱弱,药石不断,病情一直未愈。”
话音刚落,她忽地擡头,脸色骤变,周夫人小院的方向,飘来的不仅有草药味,还有一股冲天的浓烟!看浓烟中火苗的势态,那绝不是在煎药!
“不好,走水了!”
“赶紧救火!”李泌与秦五拔足冲向小院。
李泽的本能,永远是先察看四周,以免被人调虎离山,或被外边人牵着鼻子走,这来自他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果然夜影中,有一个身影若无其事地踱向前院。
怪就怪在他太镇定了。
李泽径直向他走去,那黑影一见有人过来,撒腿就跑。李泽瞬间追了出去。
周夫人的小院火势已起,火舌舔舐着堂屋正檐。
“救人啊!开门!有人吗?”屋内传来拍门的急促声。
秦五冲向正门,阿锦则扑向窗棂,想推开窗户,但昨天还能打开的窗子,现在竟纹丝不动,指尖一摸,竟绑了绳索!
阿锦便向前门跑去,就见秦五也推不开门,只能擡脚把门踹开。烟雾中,云袖扶着周夫人,捂着口鼻,剧烈咳嗽着从屋内踉跄而出。
此时,家丁们才从周围出现,端盆提罐来灭火。
周夫人甫一到院子,腿都软了,瘫倒在地,脸色惨白。
李泌沉声问:“怎会走水?”
云袖惊魂未定,拖着哭腔道:“我也不知道!我原是在煎药,夫人说口渴,我取了水进屋,夫人刚喝半盏,浓烟便涌了进来。我去开门,竟怎么也推不开……”
秦五从门上卸下一把锁,呈给李泌,“李公,有人在外面上了锁。”
云袖愤恨道:“我就料到,少主死了,他们定不会放过夫人!”
李泌目光一凛,“谁?”
“还有谁?二夫人!”
恰此时,李泽押着一个满脸横肉的黑衣汉子回来。
“刚才纵火的就是他,他已招认。”
李泌定睛一看,眉头紧锁,“怎么是你?”
那黑衣汉子也是一怔,竟是几日前在菜市口撞见的多管闲事老者。
“怎么在哪里都能遇到你?”
周夫人看清此人,也是惊怒,“张墩儿,我与你可有冤仇,你为何潜入内宅,纵火行凶?”
张墩儿眼神躲闪,垂下头,不作声。
云袖骂道:“你这种黑心烂货,从前看你可怜,留你在绸铺做杂活,你却手脚不干净偷东西!夫人并没追究你,没想到你竟恩将仇报,跑来佟家放火想害夫人!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
李泌喝问:“你为何来内宅放火?”
张墩儿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本不想回答,被李泽踢了一脚后,才极不情愿地嘟囔:“我……我只想弄点钱,并非故意放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