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西面十五里处,宇文荣的大营正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里。
连营十里,旌旗猎猎。
中军帐中,宇文荣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匕,刀刃映着烛火明灭不定。
李敬从帐外进来,怀里抱着一卷斥候送来的军报,神色并不轻松。
「大将军,洛城这些天一直都在严防,王家似乎打定主意要死守到底了。」
「死守?」宇文荣轻笑了一声,短匕往案上一插,「现在长乐军和和李岗寨两方的援军,都已经被我们给消灭了,他守不了几天。」
「不过王冲那老东西,这次倒是沉得住气,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能够没有犯下太大的错误。」
李敬皱了皱眉头:「虽然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我们的确是占优,但这洛城易守难攻,想要拿下,也不知需要多久。」
虽然眼下前线形势一片大好,但李靖的心里却并没有太过乐观。
实在是这洛城,不是一般的难打。
他们六万五千人在这磨了半年,都已经付出了近两万的伤亡代价,可依旧是没能看到破城的希望。
要是按照先前的情况继续下去的话,要想要拿下洛城,还不知需要多久,付出多大的代价。
「那就等你姐夫来,那小子鬼主意多,说不定能有什么办法。」宇文荣语气轻松。
换做是一般的主帅,或许还会因为秦安抢占了这一次平叛的主要功劳,会感觉被抢了风头,而心里不太舒服。
但宇文荣却并不是一般人,他对这些并不看重。
反而感觉有了秦安这一个帮手,而轻松了不少,正好可以让自己放手厮杀。
而就在这时,帐外亲兵来报:「大将军,营外抓到一个形迹可疑之人,声称有要事求见,说是从洛城方向来,有密信一封。」
宇文荣和李敬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带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粗布短褐、头上裹着灰巾的中年人被押了进来。
那人满脸风霜,神色却不见慌乱,进来便跪下行礼:「小人赵六,洛城赵家的人,奉家主之命前来送信。」
说着,他撕开衣襟夹层,从里面取出一小卷用油纸裹着的信笺递上。
李敬接过,仔细检查了一番才转呈到宇文荣手中。
宇文荣展开信笺,目光快速扫过,信上内容不长,字迹工整,措辞恭敬,落款处盖着一方小印。
宇文荣的目光在信笺上停了好几息,重新扫过一遍之后,终于大笑出声。
「妙!妙啊!」他把信往案上一拍,震得短匕跟着跳了跳,「这帮老狐狸,倒是藏得够深。」
李敬凑前一步:「信上说了什么?」
「一条密道,直通洛城之内。」
宇文荣嘴角噙着笑,指了指被押在帐中的赵六,「他背后的几个家族,被王冲裹挟着上了贼船,现在看到风向不对,要下船了。」
李敬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大将军,王家是洛城第一家,这些家族平日里与王家盘根错节,说是被胁迫,怕是不尽然吧?这样的投效,可信?」
「可信。」宇文荣语气笃定,「越是奸猾的老东西,越懂得什么时候下注,若是让他们为王家殉葬,他们不会干。」
「这密道,想来是他们几家的祖辈费了大力气挖出来的,一直藏着掖着,如今拿出来当投名状,分量足够了。」
话虽如此,李敬还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对。
正欲再言,宇文荣已经起身走到赵六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