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一模一样的?这个也有毒?”
“回老太太话,檀香屋里这个没有。”刘嬷嬷恭敬的答道,脸上却是了然。
陈老太太略一想,又看向檀香玉琴:“你们两个还有什么可说的?”
檀香愣愣的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瓷罐,尚且没有反应过来;身后的玉琴却是震惊之后面若死灰。
“老太太,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道为何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罐儿!”檀香仍喊冤道,“且即便奴婢屋中有一模一样的罐儿又能证明什么,另一个并没有下毒……”喊到这儿,才渐渐回过味儿来。
“大胆,还敢狡辩!”陈老太太怒道,“那日你瞧见容姐儿使这个罐子给玹哥儿,必然是到外头买了个一模一样的,下毒之后用来栽赃容姐儿!若非如此,怎么解释你屋中还有一个容姐儿给的青瓷罐!”
檀香惊的连喊冤讨饶也不会了,玉琴也瘫在地上,面无人色。
“檀香,”陈月容冷冷道,“你谋害主家已是罪不容诛。别说你是奴才,就是普通人,下毒害命也是死路一条。这件事玉琴也跑不了干系,你们姐妹俩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只是,你们两个都是家生子,父母兄弟都在府里当差。我且问你们,你们究竟为何要谋害玹哥儿还要栽赃嫁祸于我?是否有人背后主使?若再有不尽实,我想,谋害主子还谎话连篇的一家奴才,陈府也信不得了!”
陈月容此话着实有些狠辣,刘嬷嬷不禁都觑了她一眼。然而陈老太太此时溺于恼怒和后怕之中,丝毫不觉有过,只是狠狠的盯着两人。一旁一直露着关切模样的陈月惜,双手拢在袖中,然而露出的一角的帕子却是已经变了形。
檀香一直抖抖索索的再也没了话,玉琴抿唇不语。一旁早已经跪着的小丫头莺儿却是慌乱之中眼珠子开始转动,又偷偷抬头向陈月惜的方向瞄去。陈月惜收了收身子,微不可察的拉远了些许和莺儿的距离。
“去,把他们娘老子都叫来。”陈老太太冷声吩咐。
不一会儿,檀香的娘霍喜家的和玉琴的娘曹贵家的被带了来。一进门,那霍喜家的便哭天抢地的跪在地上,回身就“啪”给了檀香一耳光。在场的人都不由惊诧,却听那霍喜家的骂道:“你个天杀的的小蹄子!我和你老子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养大,就是为了让你毒害三少爷的?没心肝赔钱货,出了事还要连累到我和你老子还有你弟弟身上!早知道这样,当初生你的时候就该把你塞进狗X里——”
这话实在过于粗鄙,在场的姑娘丫头们都忍不住流露出厌恶之情。檀香倒一脸麻木,仿佛早已习惯。刘嬷嬷闻言忙喝止:“住嘴!”
“霍嫂子,我说你也在府里这么多年了,竟是一点眼色也没有,越发活回去了!”刘嬷嬷脸色很不好看,“这些个腌臜话,是能在老太太小姐们面前说的吗!”
霍喜家的闻言忙抽了自己几嘴巴子,谄笑道:“是是是,刘嬷嬷此言正是!只怪奴婢刚听了刘嬷嬷的话,可把奴婢吓坏了,一路上是又气又急,奴婢怎么也没想到这贱蹄子居然惹下这等子大祸!一时间见了面,不妨骂了几口脏话,累老太太小姐们污了耳朵,该死该死!”说罢,话锋一转,又哭道,“檀香这蹄子该死,任凭老太太处置,奴婢一家都绝没有二话。只是老太太明察,这一切却与奴婢一家无关,奴婢在针线房当差多年,奴婢那家子在前院不过是个跑腿儿的——还有奴婢那可怜的儿子,前几日承蒙二老爷关照,才找了东街的先生识上两个字,这事儿我们一概不知——奴婢一家都对府上忠心耿耿啊!”
陈老太太目光冷冷,只拿起手中的茶碗,并不多言。一旁刘嬷嬷道:“你虽如此说,但如今檀香也不肯交代究竟是谁指使,怎知你们一家是否参与其中?既不愿说,也罢,直接送官便是!”说罢便要招呼人写状纸,又招呼粗使婆子准备捆人。
霍喜家的见刘嬷嬷不似作伪,登时吓得肝胆俱裂。女儿是赔钱货,见官也就罢了,就是死在狱中也不过一张草席;可真要进了衙门,少不了要连累儿子,她还指望儿子脱了奴籍做个正头百姓呢!以后做点生意,亦或者读书挣个功名——前些日子那郭先生还夸儿子是个读书的料呢!这要是进了衙门,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或者那黑心肝的狗官和陈家勾结,一心要坏了儿子,这可如何是好!
思及此处,她又气又急,忙回身推了檀香一把:“你快说呀!你个杀千刀的……你非要害死你弟弟不可是不是!你个丧门星!”说罢,又看见身后跪着的莺儿和一旁一言不发的曹贵家的和玉琴,便张口嚷道:“是不是你!这是哪里来的下作小娼妇!定是你教唆我女儿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还有你们!好啊,曹家嫂子,平日里我尊称你一声嫂子,你就嫉妒我在针线房的活计,教你女儿来带坏我女儿,坏了我一家前途,你好顶替我,是也不是?!”
不似霍喜家的,平日里泼妇名声在外;曹贵家的平时闷声不语,并不多话的一个人。只是此时霍喜家骂的着实难听,曹贵家的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刚一瞪眼要说话,一旁的玉琴却拉了拉她娘的衣服。曹贵家的忍了忍,只瞪她一眼。一旁的莺儿却哭道:“霍妈妈这是作甚!我从庄子上才来府中不过年把光景,怎么认识老太太房中伺候三少爷的檀香姐姐!我只是……只是之前在怜芳园打扫的时候,在后门上见过一次檀香姐姐,旁的哪有机会见到这样儿的红人呢!”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登时转向了一旁的陈月惜。陈月惜大惊失色:“你胡说!”
陈月容拿帕子抹了抹嘴,趁着空隙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那个叫莺儿的小丫头。随即收回目光,像是安抚道:“四妹妹别急,她也只是说在怜芳园见到檀香,也没说就是与此事有关。”
是呀,莺儿并未说与下毒之事有关,陈月惜这反应倒像是做贼心虚似的。一时间,一些人的心思不由的被陈月容这一言给带了起来。
陈月惜此时正惊慌不已,哪里还注意到这些,只是道:“这蹄子血口喷人,我何曾在怜芳园见过她?姨娘更是没有!”
“她并未说是去怜芳园见你和蓝姨娘,你急什么?”陈老太太开口,望向陈月惜目光沉沉,“四丫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陈月惜几乎乱了方寸,“孙女不知道,孙女根本不认识她们!”
陈老太太望她半晌,目光中带着失望和些许冷意。正要开口,松枝从外面来禀:“老太太,蓝姨娘求见。”
陈月容心中一凛,思绪飘回她的出嫁之前。
上一次见到蓝姨娘,还是她出嫁前几夜。大房没有主母,陈府虽是二房的夏氏当家,大房的一些后院的杂事确实是交由蓝姨娘来管着。陈老太太很有分寸,大房的一些下人们的管理,平日里的进出采买等些许小事,交与一个妾也不算逾矩;大事总揽还是夏氏牵头。不过正因如此,蓝姨娘的地位到底是比普通妾室要高一些,到陈月容出嫁之前,经过多年经营,蓝氏已然算大房半个女主人了。因此陈月容要出阁,蓝姨娘没有理由不来看望她。
她记得那一夜,夏氏来教了她一些夫妻之事,又嘱咐了她几句便离开了。蓝姨娘来时她正臊的不行,心里又满满是和卫清颐即将成婚的喜悦,一时好一时恼,正在房里惴惴不安时。蓝姨娘带着陈月惜来到祥月阁,送了她一对嵌蓝宝石如意纹金镯,一只蓝石点翠金步摇。蓝氏娘家是行商的,据说这对镯子并步摇是从关外带来的,华贵异常。陈月容见了异常喜爱,心中对蓝氏母女感激不已。转眼却见陈月惜流露出落寞的神情,陈月容以为自己夺人所好,便要推却,陈月惜却温温柔柔的摇摇头:“三姐姐误会了,我并非为这些死物而心痛。我只是伤心姐姐将要出嫁,家中再也没有人胡在我身前,能和我说说知心话了。”
这一番言语说得陈月容泪也淌了下来,忙用帕子擦拭。陈月惜也含泪道:“大喜的日子,我应高兴还来不及,如何能说这些话呢!只是我心里羡慕姐姐,姐姐如今能嫁得如意郎君,我却是一介庶女,也不知……”话未完,两腮带红,泪眼盈盈低了头去,再不好意思说了。
陈月惜用自己的帕子给她擦了擦泪,又摸摸她的鬓角,笑道:“四妹妹何必妄自菲薄。你虽是庶女,我也是丧母,我们并没有太大区别。我既能嫁入侯府,焉知你就没有造化?”说罢,心中只对陈月惜又爱又怜,脑中一热便道:“你放心,待我入了侯府,势必也要帮你寻得一份不差的亲事!”
陈月惜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一旁的蓝姨娘抚了抚陈月惜的鬓角:“四小姐鬓角乱了。”
陈月惜反应过来,低下头好似害羞:“瞧我,伤心的不知所谓了,连鬓发乱了也不自知。”又道:“姐姐也不必为难,初入侯府,哪里那么容易呢?姐姐还是自己先站稳脚跟吧,我……我没关系的。”
陈月容见她委曲求全还顾念她的样子,心中更加疼惜,忙道:“你放心,我言出必行。”
现在想来,这两人怕是故意挑自己出阁前夜头脑最混乱的时候,一番唱作俱佳,哄得自己给陈月惜寻得一门好亲事罢了。生怕自己不应,还故意说些顾念自己的话,引得自己怜惜,更是许诺如何如何帮助她。呵!自己可不是蠢么!这二人在自己眼前眉来眼去,还什么“鬓角乱了”,自己竟浑然不觉,半点也没发现异样,怨不得人家拿自己当拿待宰的猪,一顿顿的割肉下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