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镜影花月7/19 章 · 3128 字

第7章 惩罚

“陈月惜——!”

碧纱橱内传来的尖叫声,连花厅的丫鬟都能听得见。陈家大房二房并老太太都围在一起,夏氏更是守在床前,心疼的直掉眼泪。屋子里的炭火烧的极旺,陈德安和陈德宏两个大男人已经是汗如雨下,夏氏犹嫌不足:“快点!再多加点碳!你们是死人啊!想要冻死你们二小姐不成?平日里看着没声没息的,谁知道却是窝里横的歹毒东西!”

一番含沙射月指桑骂槐,便是傻子也听得出来。陈月惜露出委屈的表情,泫然欲泣:“二婶误会了……”

“误会?”夏氏猛地回过头,死死地瞪着陈月惜,“难不成恬儿诬陷你不成!我倒奇了怪了,大冬天的不好好的呆在屋子里,作什么偏要去池塘边上晃荡?莫不是你存心设计好的?果真是小妇养的东西,就没一个正心的!”

大房没有主母,陈德安的脸色在一旁很难看。陈老太太半是心疼半是难过,又听得夏氏实在说的不像,忙喝住道:“好了!老二媳妇儿,这件事自会有个说法,你不必着急。”说罢又看向大房的两姐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陈月容看了陈月惜一眼,依旧不语。陈月惜垂泪道:“都是我不好,闹着两个姐姐去看梅花。我们闹了一会儿便累了,于是到边上的翼然亭中歇息一会。后来、后来……”陈月惜瞧瞧看了陈月容一眼,随即慌忙垂眸,倒像是陈月容会把她吃了似的。

陈老太太原暗自庆幸这件事似乎与陈月容无关,谁知陈月惜却是这番做派,心中不免咯噔一声,嘴上却道:“你只管说便是。”

陈月惜犹豫良久,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又看了一眼陈月容,那眼神中又是痛惜又是不舍。陈月容几乎都要为她做戏的天赋拍手叫好了,心下反而越发平静下来。

陈月惜怯生生道:“后来,二姐姐和三姐姐不知怎么的拌了两句嘴,之后、之后二姐姐就掉进池子里了……”

陈月容心中冷笑。好一个歪曲事实祸水东引,只挑些看似重要的说,却能引起人的无限遐想。只可惜,现在的陈月惜到底还是姑娘家,虽想要算计自己喝陈月恬,也能想得到这样一石二鸟的法子,却不曾想过当面撒谎添油加醋是最站不住脚的。

夏氏果然脸色一变,锐利的目光就朝着陈月容而来,张嘴刚要说话,那厢床上的陈月恬却大叫:“你少扯些歪七八糟的东西!那时候陈月容转身要走,正背对着我,怎推我下水?”

陈月容险些笑出声。她这个二姐姐,平日里呆头呆脑的像个蠢货,关键时候倒是脑子清楚的很。

陈月惜却故作惊讶,可怜兮兮的摇头:“我不曾说是三姐姐推二姐姐入水的呀?许是二姐姐一时脚滑也未可知……”

这样似是而非的辩解和苍白无力的理由,再加上旁人谁不知大房两姐妹“感情甚笃”,因而反倒有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

一时纷乱间,陈老太太听得头都大了。忙唤陈月容:“三丫头,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月容福福身子,应声道:“回祖母话,我与二姐姐和四妹妹到翼然亭中歇息。起先我和二姐姐都坐在里面,四妹妹走到亭边上张望,说池塘里有东西。我与二姐姐俱是不信,也走到亭边观望。四妹妹便说‘说不定邑川侯府里也有这样的池塘’,二姐姐便恼了,说我不一定能嫁入邑川侯府,还说邑川侯府世子说不定有隐疾,才选我们这样的人家结亲。我虽不知二姐姐因何而恼我,但许是气头上的话,当不得真的,便没有回嘴,只想着转身走开,兴许待到二姐姐气消了便没事了。这时候四妹妹走上前来,大约是想劝导我们吧?谁知我刚转过身,二姐姐就掉进水里了。”

此时的陈月容心中反倒乐呵起来了。她不过陈述事实,又清楚的说明了陈月惜的心思,还将陈月恬那不着调的话原封不动的重复了一遍,并将自己撇了个干净,这才叫会说话呢。陈月惜真该好好学着点才是。

这话一出,房内瞬间炸了锅。陈月惜没想到她能如此条理清晰的将当时的情景原封不动的重复一遍,登时慌了神;而床上的陈月恬更是大叫:“你胡说!你胡说!”,任谁也听得出里面的心虚。

能够重复这样的细节出来,十有八九是事实了。也只怪陈月恬自己,没心没肺的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连带着自己家族都啐进去了,哪还能作为受害者独善其身?

陈家两位老爷都阴沉着脸,连一向好脾气的陈老太太也染上些许恼意。夏氏脸色由青至白变换了几番,讪讪辩解道:“小姑娘家说话,没心没肺的,也不是真心……”

“小姑娘家?”不等老太太和兄长陈德安说话,一旁的陈德宏先怒道:“她都十七了!两个妹妹谁不比她小?今日能在妹妹前做这样一番‘表率’,明日嫁出去也不过是徒惹笑话!”

“老爷……”

“不必多言!从今儿开始,你给我好好的房里思过,抄写女则女训各十,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出来!”

夏氏惊道:“眼见着快过年了……”

“你闭嘴!”陈德宏对着夏氏吹胡子瞪眼睛的,“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就是这样教导女儿的?”

再继续求情无异于火上浇油,夏氏看了看周围人的脸色,青着脸到底不敢再出声。

陈老太太大约是对陈德宏的表现还算满意,遂不再多言,转向陈月惜:“你三姐姐说的可是真的?”

陈月惜摇摇头,眸中带泪,泫然欲泣的样子:“孙女没有,孙女冤枉!”

陈月容转过头来盈盈的望着她,原话奉还:“我也不曾说是四妹妹推的呀?妹妹冤枉什么?”

“我……”陈月惜一时语塞,到底是被自己的话堵住了嘴。

陈老太太一把年纪了,哪里不知道后宅小小姐家阴私斗争的手段,心中自有一杆秤。因严肃道:“我陈家虽不是什么大家贵族,但也是知礼守礼的簪缨之家。你们姐妹几个不想着手足之情相互扶持,倒成日里勾心斗角,甚至起了恶毒心思,明日传出去也是败坏我陈家门风!更何况,与你们自身未来又有何益?”她环视众人,最终目光落在陈月惜身上,“刘嬷嬷,带四小姐去祠堂跪上三个时辰,好好静静她的性子,让她反省一下今日的所作所为!”又顿了顿道:“三丫头也是,这两日待在房里,无事不要出来了。”说罢,看向陈家两位老爷:“你们两个可有异议?”

陈德安长做一揖:“后宅之事自是母亲说了算。儿子不孝,儿女给母亲徒惹麻烦。”陈德宏也忙道不敢。夏氏待想求情,却也知不合时宜,更何况老太太也没问她的意见,只好强按下不表。陈月惜大约是没想到这样的结局,只是在一旁哀哀悲切,泪流不止,到底是被刘嬷嬷带走了。屋子里只剩下陈月恬嘤嘤的哭声,没得惹人心烦。

陈老太太面露疲惫,挥了挥手:“今日便散了吧,你们各自回房吃饭就是。”

陈月容回到祥月阁,几个丫头忙围上来嘘寒问暖,又问及后来的情况。倚风因下水救人,陈月容恐她着了风寒,遂遣她先一步回去更衣打理,故不知后面的事。陈月容简要说了,倚风听完愤愤道:“老太太如何还禁小姐的足呢?此事小姐又有什么错儿?”

陈月容笑道:“此事我终究牵涉其中,老太太凭我一家之言就定了四妹妹的罪,可见心里头是相当清楚的。再者二叔二婶在一旁看着,二姐姐到底是苦主,若单独放过我反而惹眼,到底不能偏心太过。更何况二姐姐和四妹妹,一个抄女则,一个跪祠堂,而我不过是禁足,已经是极轻的处罚了。今儿已是腊八,后日便是年三十,我又能禁的了几日的足呢?”

几个丫头听完了然,又各自去安排炭火暖炉等,生怕陈月容受了寒。陈月容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因问道:“你们可曾知道,除了倚风,咱们府上还有哪里的丫头婆子会水的?”

携花奇道:“小姐因何有此一问?咱们府上多是家生子儿,北人哪有多少会泅水的?我们四个虽是外面买来的,也只有倚风是江南人才会这个呢。”

倚风接过话茬道:“正是呢,我自小在乡下长大,便是胡甩海打惯了的才学会的。”

闻雪捧着一盏姜丝茶上来,细细弱弱道:“我曾听闻厨房里有几个粗使的烧火丫头会这个的,旁的倒也不知了。”

厨房的烧火丫头?那怎么可能救了当年的自己?翼然亭离厨房远得很,难不成有未卜先知的妖术不成?

陈月容想了又想也没有个答案,只好先搁置在一旁,又唤人沐浴更衣不提。

大约是因着府内的三位小姐都受了罚,爷们儿也都还小,因而府内消停了几日。到了年三十那天,陈月容白日里也待在房中练字读书,安静的很。只是午间歇了晌午之后起来梳妆,预备着去老太太那边请安。谁知刚要出门,却听门外通传。欲知是何人驾临,还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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