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擡眸望着柳停云，眼底盛着真切的笑意，轻声感慨。
「从前步步受制、身不由己，今日才算真正觉得，往后我可以为自己而活，终于能彻底远离那些虚伪庸俗的男子，活得自在坦荡。」
柳停云望着她眉眼间释然的光彩，唇角绽开一抹浅笑，缓缓开口：「再过几日便是除夕，过完这个新年，我也打算寻些正经事做。整日闲散在府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从前她孑然一身无所谓，可如今既与洛瑶池心意相通，便不得不为二人的往后细细筹谋。
她知道楚澈与温宁郡主待她亲厚，全然可以供她一世安稳，可她也不愿一味依附旁人、寄人篱下。
虽然私心里有些不愿让洛瑶池再如从前一般抛头露面谋求生计，可她也深知洛瑶池天生耀眼，本就该立于人前、绽放光彩，不该被束缚禁锢在方寸天地之间。
权衡再三，柳停云目光温和接着道：「我打算当个坐馆大夫，你看如何？」
洛瑶池心思剔透，一眼便看穿了她的顾虑，柔声宽慰。
「你不必为生计忧心，更无需委屈自己，只管随心去做自己喜爱的事便好。我这些年攒下不少积蓄，寻常度日绰绰有余，你本就不喜应酬往来，若是心中当真热爱此事，便放手去做，不必顾虑太多。」
柳停云低声笑道：「我的确不喜与人周旋，人生在世，难免有所妥协，可并非所有改变都是被迫煎熬，若为所爱奔赴，亦是一桩乐事。」
她擡手轻轻拂去洛瑶池鬓边微乱的发丝：「我也盼着往后你能随心度日，只为自己欢愉，不必为任何人委曲求全。这些日子你暂且好好歇着，往后如何打算，不必急于一时。」
洛瑶池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敬佩与温柔：「你行医救人，积德行善，是顶好的事。」
柳停云点了点头，随后眸色微沉，眼底好似掠过一丝怅然与悲悯。
「我早些年游历大启山河，见过太多底层百姓的疾苦。寻常人家身染病痛，无银求医、无药可医，最终抱憾离世的比比皆是。」
「我自幼跟随师父学习本事，她一身武艺登峰造极，医术反倒不及武学精深。师父曾说，我在医术上算是青出于蓝，可武学功底较之医术倒是相差甚远。」
「不曾想我那徒弟恰好与我相反，学医毫无天分，一身武功却是练得极好。女子孤身在外行走，总得有傍身的本事，医术可救人，武艺能自保。」
柳停云容貌清逸，气质超然，云游途中难免遭遇地痞无赖、亡命之徒的骚扰劫掠。
她身手倒也不错，但凡遇到恶人滋事作乱、拦路劫掠，尽数出手杀之，而后将赃银悉数留存，化作沿途为贫苦百姓义诊施药的资费。
洛瑶池静静听着她的过往，眼底愈发温柔，忽然心生一念，莞尔笑道。
「既然如此，那你便教我医术吧。楚澈未曾习得你的医术，那这份本事，便由我来承袭。日后你的医馆开张，我也好帮你打理一二，为你分担辛劳。」
说罢，她擡手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递到柳停云面前，笑意坦然：「这里是五万两，我手头尚有些积蓄你不必担忧。这笔银子，便算作我入股的本钱，往后我便是你医馆的半个东家。我也想凭借一己之力，做些踏实有益的事，不再虚度光阴。」
柳停云望着她眼底的赤诚坦荡，心中已然明了，便没有再执意推拒。
情愫相牵，本就不必厘清得失，若事事铢锱必较，反倒容易冲淡了彼此的情意。
洛瑶池见她应下，心头微甜，起身时身形还微微有些摇晃，她缓步走到柳停云面前，屈膝蹲下身来。后又擡手轻轻捏了捏对方的下巴，仰头凝着她清逸的眉眼，忽然问道：「说起来，你从前可曾有过心仪之人？」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柳停云微微一怔，随后轻轻摇了摇头：「自是没有。」
「二十六年，当真从未有过一人？」洛瑶池眼底含着浅浅笑意，不依不饶地追问。
柳停云无奈失笑，耐心解释：「我前十七年，日日随师父隐于山野，修习医术武功，不问世事；而后数年独自游历山河，行踪漂泊不定，居无定所，自顾尚且不暇，何来心仪之人？」
「这几年你也知晓，我一直陪在澈儿身边照拂于她。漂泊数年，亦是有些身心倦怠，只想着往后能安稳度日便好。」
话音稍顿，她微蹙眉心，似是想起什么，又带着几分戏谑道：「你莫不是在暗讽我比你年长六岁。」
洛瑶池闻言，非但不躲闪，反倒微微凑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在她颊边，语气暧昧轻柔，带着几分撩人的慵懒：「并无此意，不过……我偏偏就喜欢这般年长温润的，恰合我心意。」
骤然贴近的距离，暧昧温柔的气息，让柳停云呼吸骤然一紧，心头砰砰直跳。
她下意识偏开目光，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语气带着一丝无措的慌乱：「你......你别这般看着我。」
洛瑶池看着素来从容淡定的人，此刻耳根微微泛红、手足无措的模样，只觉心底好笑，终于缓缓收回了手，笑意盈盈地道：「不逗你了，夜色已深，也该回去歇着了。」
「我送你过去。」柳停云连忙收敛心绪，压下心底的悸动，起身引着她去往厢房。
将一切安置妥当，看着榻边安然静坐的洛瑶池，柳停云这才轻声道：「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