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停云听罢心头一慌，连忙又飞快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楚澈碗中，同时擡肘轻轻撞了她一下，示意她切莫多言，快吃饭。
洛瑶池只当没看到，从容咽下口中饭菜，神色淡然却底气十足：「保底中个二甲应当不成问题。我常年读书不辍，课业根基应当还算扎实。」
楚澈正色点头：「殿下对你期许极深，一心盼着你能凭真才实学打破世人偏见，你可千万不能辜负我家殿下的一番苦心。」
洛瑶池故意拖长语调，含笑看她：「哦？你家殿下？我知晓了，定不负所托。」
闲谈间又说起明日便是上元佳节，盛京街市届时会花灯齐放，热闹非凡。三人当即相约，明日晚间一同上街赏灯夜游。
次日正月十五，上元节。
楚澈晨起便伏案读书，潜心温习课业，半点不敢松懈。直至午间，她方才放下书卷，换了一身素净常服，前往长公主府。
待她踏入暖阁，却见叶清瑶也在殿中。
楚澈稳步上前，躬身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安平殿下。」
安平性子烂漫，一眼瞥见她便眉眼弯弯，笑着开口：「哟，这不是我未来的小姐夫吗？来得正好。」
楚澈闻言耳尖微热。
叶清和端坐案前，无奈轻斥：「安平！」
叶清瑶乖巧收敛笑意：「好好好，我不逗她便是，皇姐莫恼。不知皇姐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叶清和方才正色开口：「皇兄此番让你一同下场春闱，我特意唤你过来，叮嘱你几句应试事宜。」
安平自幼居于宫中，由崇文馆博士专职教习课业，诗书策论根基扎实。只是她向来随性治学，只凭喜好研读典籍，更别说专门练过应试章法。
一来此前女子本就不能参加科举；二来就算真的有机会，她也从未想过自己作为皇家公主竟然也要下场应试。
就挺突然的......
那天富贵公公带着圣旨登门宣旨，安平听完旨意，只当是自己耳朵出了差错，当即指着鼻尖，磕磕巴巴反复确认：「我......我也要去吗？」
富贵公公躬身应下：「正是，陛下有命，请公主奉旨应试。」
安平怔在原地思索缘由，转念便想通了。皇兄素来没少为皇姐做些旁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此番诏令想来多半也与皇姐脱不了干系。
她只得无奈一笑，整理好衣袍起身接旨，应下定会用心筹备科考之事，只是心里依旧没什么底气。
叶清和是唯恐她心性浮躁、临场失措，故而细细叮嘱考场规矩、点拨答题要义。
安平听得认真，连连点头，语气笃定：「皇姐放心，我此番定然全力以赴，绝不辜负皇兄与皇姐的期许，定不给皇室丢脸！」
话落，她又微微蹙眉，带着几分忐忑纠结：「只是我从未写过制式科考的卷子，若是最后成绩平平，皇姐可千万不要失望。」
叶清和温柔浅笑，柔声安抚：「你年仅十五，年少向学，已然远超寻常学子。此番能下场历练，便是莫大的成功，不必过分苛求名次。」
叶清瑶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又心生疑惑，好奇追问：「对了皇姐，既然皇兄已然开了女子科考旧例，为何还要限定每郡仅取十人？索性全面放开，让天下所有有才学的女子皆可应试，岂不是更好？」
楚澈坐在一旁听了半晌，听见这话便主动开口说道：「小殿下此言差矣。如今盛京城内的女学尚且凋敝，偏远州县更是可想而知。民间女子识字者寥寥无几，受过专门课业教导的更是凤毛麟角。」
她顿了顿，继续细说其中深意：「若是此刻骤然全面放开科考，看似公允，实则弊端百出。应试女子成千上万，可真正学有所成、能登科及第者寥寥无几。届时世人只会借机嘲讽，笃定女子治学无用、不堪大任，反倒彻底堵死女子求学入仕的前路。」
「殿下限定每郡十人，是精挑各地拔尖才女，先保应试质量，凭真才实学堵住悠悠众口。殿下应是打算以数年为期，先复兴女学、广开教化，待天下女学子日渐增多、学识普遍提升，再循序渐进放开名额，这般稳扎稳打，方能长久立足。」
安平听得眼睛骤然一亮，豁然开朗，由衷赞叹：「原来还有这般深远考量！还是皇姐思虑周全、眼光长远，是我想得太过浅显鲁莽了。」
叶清和擡眸看向楚澈，眼底含笑，似是溢着款款情意。
自己藏于心底的谋划，未曾细说半分，她却全然看透、句句契合心意，这般心意相通的默契，向来最是动人。
安平心思通透，一眼看穿二人脉脉神情，笑着打趣：「我瞧永安伯今日专程前来，是来邀我皇姐逛灯会的吧？」
楚澈坦然颔首，眉眼带笑：「正是。」
「那你们好生叙话，我便不打扰了。」安平十分识趣地起身告辞，虽心中向往灯会盛景，却也格外清醒，「灯会年年皆有，可今科春闱仅此一回，我要回府潜心读书，好好备考，绝不给皇姐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