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枪劈向裴季昭,裴季昭侧身,腰向下折,直到头即将与地面接触时,他用剑撑住了身体。
那杆枪又横扫。
裴季昭腰一挺,整个人直起身子,再侧身,躲过了长枪。
等长枪再刺来的时候,他用剑架住。
可周围的府兵并非只有一个,在裴季昭用剑挡住了身前的人时,又有两杆枪从身侧刺来。
裴季昭抬腿,踢在枪身上,腿一卷,将枪卷下,之后踩在枪上,身子一偏,躲过了另一杆枪。
抬腿直接一脚,将身前被他用剑架住的人直接踹翻在地。
他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手里的剑即便只是普通的铁剑,但同样锋利,只要一剑扫过,对面的敌人就再也站不起来。
可他下不去手。
裴家人的剑,从不对自己人挥动。
这些人是弓箭手,穿着弓羽营的衣服,现在却手持长枪,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们其中有人可能上过战场,曾经守家卫国,以一腔热血护卫大昭。
他不能因为这些人与他各为其主,就残杀同袍。
也许他过于迂腐,明明是个武人,却像个文人一样,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的。
但他还是用剑狠狠地劈断了长枪,未在人身上留下任何伤痕。
而后翻转剑刃,用剑柄将人抵了出去。
这样无异于让战斗更加艰难。
本就人数悬殊,再加上裴季昭放不开手脚,以至于他们节节败退。
身前是一地的残肢败将,但还有更多的人仍旧站着。
他们再次喊杀着冲上来。
在几个人竭力抵挡的时候,终于有人攻破了防线。
年轻士兵在裴季昭这里吃了亏,不再盯着他攻击,在大当家奋力抵挡的时候,他趁机接近马车。
年轻士兵面目狰狞,拿着长枪就向马车刺去。
他生生将马车的车厢板劈裂,里面的人全都暴露出来。
子杳反应机敏,立刻向后退,没被伤到。
大公子在马车破了的那一刻,就握住刺史夫人的手,挡在她的身前。
碎木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晋王还是那样病恹恹的样子,只是他足够幸运,哪怕没有躲避,也没有受伤。
但接下来就危险了。
敌人的兵刃已经在眼前了。
他们坐在马车上,马车的一个轮子裂开破碎,以至于马车一边在轮子上,一边搭在地上。
士兵高高地举起枪,年轻的脸上全是狰狞的神色。
“阿砚!”
裴季昭只要将手里的剑掷出去,就能解困境。
像曾经一样。
但是,一旦他的剑投掷出去,年轻士兵就再没活路。
在年轻士兵的枪落下的那一刻,他大喝一声,将身前与他缠斗的人全都震出去老远。
他出现在了子杳的身前。
子杳感觉脸上一热。
她眨眨眼,抬起头来。
裴季昭握住了那把枪。
温热的血液顺着手腕流到小臂上,滴到子杳的脸上。
子杳伸手,用手点在脸上的温热上,指尖染了一摸红。
她并非没有看见裴季昭的动作。在所有的对战里,他没有出过杀招,所有的招式都是收着的。剑不露刃,拳不打要害。
此刻,裴季昭依旧没有选择杀人。他一只手握住了枪身,另一只手握在枪刃上。
他自己做的选择,他用自己作为代价。
虽然他身负内力,但人不能强与兵刃抗衡,他的手还是流了血。
现在他脸上还有着刚刚手上喷洒而出的鲜血。
喊杀声犹在,裴季昭伸手,双手握住长枪的枪身,用力一顶,直接顶在年轻士兵的胸口。
他又一甩,硬生生地将年轻士兵甩翻在地。
就在这时,不远处马蹄声响起。
马蹄声中,所有人停手,看向马蹄声传来的地方。
一队人马身穿黑衣出现在黑夜里。
人不多,只有二十不到,但每个人都配一把长剑,黑色劲装勾勒出每一个人健硕的身躯,脸上带着黑色的面具,在马蹄声里,如同夺命铁骑。
在这不到二十人的骑兵队伍里,还有马蹄声隐藏在黑夜中。
在众人的惊疑不定里,最前面高头大马的男人勒停了胯下骏马,马的前蹄高高扬起,又落下。
他说,“现在离去,留尔等性命。”
他身后的人正在缓缓行成一个包围圈。
刺史府的人也并非全是悍勇不畏死的人,他们屈从于刺史,有些人是毫不知情只听上峰命令,也有许多人本就是为了利益,为了活命。
他们开始后撤。
但大当家仍旧没有松下一口气。
反而是子杳,扫了一眼马背上的青年,“秦统领?”
秦默下马,“属下来迟。”
子杳说,“不迟,刚刚好。”她又看向秦默身后,“你带了多少人来?”
夜里饿马蹄声仍旧不绝。
秦默回答,“二十人。”
子杳扫了一眼他带来的人马,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个人。
她看向看不见的黑暗里,那里是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秦默说,“出来吧!”
黑夜里走出来几个人。
三个人,三匹马,后面是一些树枝与滚木。
就凭他们三个人,造就出了人马不绝的气势。
最前面的娇小身影直接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子杳和裴季昭,“哥!阿砚!”
她声音里带着着哽咽以及担忧。
子杳单手回抱住她,裴季昭也拍她的背,“没事了。”
裴苒吸吸鼻子,将两人送开。
她身后的另外两人上前拜见。
“属下来迟,请主公赎罪。”
“见过主上。”
是是元节与蔚守。
她从太原府牧手中夺来的手下。
子杳说,“起吧。”
刺史府的人退去,又见来人与子杳相熟,大当家的戒备没那么重了,但他还是绷紧了肌肉,守在大公子身边。
裴季昭站在子杳身前,看着她轻声道,“阿砚,我让你失望了吗?”
明明他们可以不用这么狼狈。
她也不必面临这样的危险。
一切都是因为他的一念之人,才把她送入危险的境地,让她直面敌人的刀锋,差点被长枪所伤。
子杳摇头。
裴季昭之所以是裴季昭,就是因为他有这样一颗赤诚之心。虽然他的赤诚会让路难走很多,但作为同路人,这样的性子才让人觉得安心。
不会因为利益而被出卖。
同时,子杳也勾了勾手指。
裴季昭有裴季昭的坚持。
但她也不是会在原地等死的人。
她的短弩给了裴季昭,但另一样东西可是还在手中。
她给晋王准备的,却让王来吃足了苦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