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无际,黑暗笼罩着一片草地,今晚连月色都十分暗淡。
子杳掀开车帘,看到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马车。
它停在空旷的草地上,四周稀疏地种着几棵树,夜里起了些露水,衣服在树叶上蹭过,都能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秦默悄无声息地走近。
脚踩在树叶上,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他小心翼翼。
在马车周围看了一圈,当真什么也没发现。
他就抬手去掀车帘子。
他站在马车一角,侧开身子,哪怕车里有隐藏的杀手或暗器,他都能够第一时间躲闪。
他将帘子掀开。
里面没有人。
只有一件衣服。
秦默借着浅淡的光亮打量马车。
马车里空荡荡的,车厢不大,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一件外袍。
秦默看了眼车厢,发现里面并无危险的时候,跳进去,拿起外袍。
胭脂泪的追踪截止在这件衣袍上。
他将衣袍拿在手里又仔细打量马车,小心地检查车厢,将里面的每一块板都摸清楚。
马车里除了那件衣服以外,什么都没有。
一无所获之后,他拿着衣服下了马车,再次走回隐藏在暗处的树林里。
他说,“没有人。”
将衣服递了出去。
一双手接住衣服。
不是子杳,雪鹗将衣服接到手里,拿着翻看了一下,对子杳说,“小姐,就是这件衣服。”
她当初就是跟着穿这件衣服的人出来,也是因为这件衣服把人跟丢的。
子杳点了下头,问秦默,“周围情况如何?”
早在他们看到这辆马车的时候,秦默就让羽卫在周围戒备了。
毕竟这样一辆马车出现在这里,不正常。
无论晋王有没有发现他手底下的人被跟踪了、衣服上被留了线索,都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如果晋王没发现,那他们找到的就应当是晋王的下榻之所,或者是他的车队。
如果晋王知道,那这个地方可能就是一处陷阱。
晋王想要瓮中捉鳖的陷阱。
子杳问秦默周围有没有情况。
羽卫给秦默传来消息,秦默说,“并无异常。”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
子杳说,“你的人里可有擅长追踪之术的人?”
秦默回答,“有。”
他手下之人不仅负责保卫,还偶尔会有奇袭之责,在查探军情方面,也有好手,不弱于军中斥候。
子杳说,“让他们去找,一定要在回京之前,找到晋王。”
晋王的手下去了刺史府求药,这里还有一辆唬人的马车,却没有埋伏。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并没有其余的心思,这辆马车的存在就只是因为谨慎。
或者会有试探,但现在绝对没有心力和他们起争端。
晋王真的怕是情况不好了。
子杳对秦默说,“将东西放回去,立刻离开,让你的人找,掘地三尺也要将晋王找出来。”
来之前,子杳其实想过,晋王究竟是不是真的活着。
他们知道的消息究竟是真的,还是他的手下想要为他报仇而放出的假消息。
而现在这个没有伏兵的情况,也让子杳真正确定了,他确实还活着。
说实话,子杳是当真没有想过,晋王竟然还活着。
她的毒她再清楚不过,那是她保命的最后一道防线,是见血封喉的毒药,绝顶高手也撑不了多久。
但晋王竟然撑到了现在。
“他身边,应该带了一位医术高绝的郎中。”
——
秦默的羽卫是裴怀安的心腹,他手下的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不过一夜的时间,他们就找到了晋王的位置。
没有下脚的地方,他只是在一辆马车里,子杳在一棵枝叶茂盛的树下远远看着,看到马车里一只苍白的手掀开帘子。
年轻男人面色白的不正常,从马车上下来,将银针包卷好,带在身上。
男人面无表情,正在与晋王那名叫之奇的侍从说什么。
离得远,又有风声,子杳听不见他在说的话。
裴季昭耳力好,眼力也好,连听带看,将他们两个的对话说给子杳听。
“王爷的身体能撑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到了极致,虽然我行针暂时封锁了毒素,又用药温补他的身子,但他的身子底子你也知道,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撑不到京城。”
“可现在别无他法,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有人正在追杀殿下,现在根本不能停下来,如果不尽快入京,殿下虽然不会因为拖垮了身子而……但那些人不会放过他。”
“那是你的事了。”子杳看见,年轻男人对于之奇并没有什么敬畏的心思,月白色的衣衫下,脊背挺得笔直,对于一切都不甚在意的冷漠样子。
他说,“我言尽于此,听不听是你的事了。”
说完之后,他就直接上了另一辆马车。
子杳说,“看来晋王的情况确实不怎么样。”
他的手下都开始起争端了。
子杳对秦默说,“准备如何了?”
秦默回道,“可以了。”
子杳一看。
树梢草丛里,都有羽卫的人,他们手里拿着兵器,显然都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若是一开始,子杳针对晋王,还是在暗处给他下绊子,但现在晋王已经看到了她和裴季昭的脸,她已经将人得罪死了,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
晋王如果活着回京他们会很麻烦。
因为上次她自信于自己的毒针,错认为晋王十死无生,这次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哪怕即使子杳不动他,他未必能活着到京城。
她要将这个人了结在自己手里。
子杳说,“动手吧。”
秦默无声地挥动了一下手臂。
在他手臂挥下去的那一瞬,在树丛里,忽然出现许多人。
这些人将晋王的车架包围。
而在这些人动作的时候,晋王车队里正在休整的侍卫也全都起来。
他们看着眼前这些人,都是慌乱的。
并不单单因为奇袭。
主将命在旦夕,日益紧绷的氛围给这支原本就没见过血的侍卫队太大的压力。
现在秦默又带着羽卫突袭而来。
“都给我打起精神!”之奇站在晋王的马车边上,虽然他不会武功,但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有气势,像一个主家出门而临时当家的少主人,虽然临危受命,但气势不堕。
他说,“殿下还活着呢,别一个个都给我哭丧着脸!把这群敢行刺皇子的王八蛋都给我拿下,等殿下醒了,我亲自给你们请宫封赏,谁的人头多,谁的赏赐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