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子杳让人去查国子祭酒的事之后,其余的并没有急着去做什么。
一个是因为确实不急,她回京还没有几日,应当将最近京城之中发生的事情细细理一理,再决定之后要如何做。
还有就是,京城最近确实无事发生。
她也不是非要搅得大家都不得安宁,就什么事都没有做。
而是约了裴苒出去玩。
裴苒对于她的邀请,还有些惊讶,看到了她之后,还小声同她说,“我以为你要忙着去料理晋王呢。”
毕竟他们将晋王得罪死了,而后又没有亲眼看到他咽气。
子杳说,“晋王的事,有人处理。”
裴苒看了她一眼,两只乌黑的眼眨了眨,看她心中有成算,就没有多问。
她问子杳,“今日我们做什么?”
人已经乘着马车到了郊外。
子杳说,“东西你都带了,还问我做什么?”
裴苒嘻嘻一笑,去裴季昭那里拿了纸鸢来。
裴季昭也来了。
上次来郊外散心,不仅是子杳、裴季昭、裴苒几个,还有裴长卿也一同来了。
这次裴长卿没有来。
因为公务繁忙,这次是裴苒、裴季昭和秦默一起来的。
子杳则带了玉钗玉简和隐藏在暗处的三个暗卫。
裴苒将手里的纸鸢打开。
是一只海东青。
裴苒说,“我记得你很喜欢海东青,前几天就和哥哥一起画了一只。”
子杳的手轻轻摸在海东青上。雄鹰展翅飞翔,双目圆睁,仿佛是瞄准猎物一般的机警与凌厉。
子杳说,“我确实很喜欢。”
做笼中雀时,一开始没有感觉,但真的到了危急关头,才会懊恼,自己为何只是一只笼中雀鸟。
只有成为雄鹰在天空中翱翔过后,才能理解那种滋味。
让人上瘾的滋味。
裴苒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她将放纸鸢的引线抖了一些出来。
子杳一向都像个端庄的大小姐,裴苒自然而然地接过纸鸢,要带着它跑起来。
秦默一言不发地上前一步,似乎是想替她拿纸鸢。
裴苒摇头,“不用你,这次我和阿砚一起放。”
秦默就又退回去,裴季昭也没插手。
夏天风没有春天那么大,但京郊还是有些风的,再加上裴苒的疯跑,纸鸢最后还是随着她们的努力乘风而气。
子杳也跑了几步。
因为知道今天是外出踏青,要放纸鸢,她今天没有穿复杂的裙装,只是穿了一件简单却利落的草绿色劲装,头发束起,还扎了条不到一寸宽的抹额,抹额中间嵌着块玉环。
她拉着纸鸢的引线跑,一边跑还扯着,海东青成功地飞了起来。
裴苒停下,远远地看着。
她跑得有些远了,就回头用双手扩在嘴边,大声冲子杳说,“阿砚,放,继续放,再高一些。”
子杳难得见她这么高兴,就依着她的性子将纸鸢放得更高更远。
只是就在他们以为,纸鸢可以更高更远的时候,忽然看见它不知为何,正在往下掉。
裴季昭也看到了,问子杳,“阿砚,怎么了?”
子杳手里的引线也松了。
她说,“可能是线断了。”
“啊这……”裴苒跑过去,拿起手里垂下来的引线,回头看子杳,“阿砚,这……”
子杳说,“可能是被风吹断了,我们再过去找找。”
裴苒点头。
几个人顺着纸鸢的引线,走到一处灌木旁。
纸鸢的引线落在灌木上。
裴苒说,“是被这灌木划断的吗?这也太不结实了。”
子杳刚将线捡起来,就听一道男声说道,“几位姑娘,又见面了。”
子杳抬头。
是一张熟悉的面孔,但并没有交情,即便相见,也不过是偶然,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他十分有风度地行了个礼。
裴苒却是看了他半晌,眼中有些疑惑,而后才是瞬间的恍然大悟,“是你啊,昌瑞伯家的大公子。”
实在不是裴苒想这样叫他。
而是一时想不起来他叫什么了。
昌瑞伯家的大公子神色不变,“正是沈继川。”
裴苒说,“沈公子。”
沈继川又看向子杳。
子杳冲他颔首。
沈继川说,“我看几位像是在寻什么东西,寻的可是这个?”
他从身边侍从手里拿过一个东西。
是子杳她们刚刚从天上跌下来的纸鸢。
裴苒很高兴,“正是,谢谢你了。”
沈继川温和一笑,“不必客气,之前裴姑娘也帮过我。”
裴苒又开口。她刚想说些什么,子杳将话头接过,“还是要多谢沈公子,在下久病初愈,所以才劳烦裴姑娘和我一同出门放纸鸢,这纸鸢是裴姑娘亲自为我做的,若是丢了,那真是破费了裴姑娘的一片苦心。”
说着,她就直接从沈继川手中将纸鸢拿了过来。
沈继川看到她挡在裴苒身前,脸上有片刻的的僵硬,只是一闪而过,就再找不到踪影,“周姑娘太客气了。”
子杳只是笑,不再说话。
气氛一时凝滞。
裴苒向说什么,但被子杳伸手按住,让她在自己的身后不要出来。
子杳不是不会说话的人,她若是想和谁打好交道,并不难,只是她活得久了,现在有些厌倦你来我往的虚伪交际了,所以只露出自己温和又沉静的一面出来。
实际上她若是想,也并非不能奉承几句,与谁同作朋友。
她若是不说话,任由场面僵住,那就是她不想说话。
沈继川也不是蠢人。他虽说是伯府的公子,但昌瑞伯府已经败落,在下一代更是削爵了。
没有出彩的子弟出来,伯府必定更加没落。
在这样一个说富贵不够富贵,说普通不算普通的伯府长大的人,哪里不会察言观色。
他当即就对子杳说,“既然几位在踏青,我就不打扰诸位了,这就告辞。”
子杳颔首,“今日还要多谢沈公子。”
沈继川面上温和儒雅,可子杳越是感谢,他的心就越沉。
有些时候,过于礼貌就代表了生疏。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告辞之后,离开这里。
裴苒这才从子杳身后出来,“阿砚,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子杳捏捏她的脸说,“怕你被男人骗了。”
“嘁。”裴苒不屑道,“谁能骗我。”
子杳没说话,拿起断掉的纸鸢引绳。
断口整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