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发绾君心12/30 章 · 3666 字

第12章 宫廷夜宴

宫廷夜宴,月明雾薄,灯火阑珊,觥筹交错。

明昭帝因着爱女梁国长公主归来,龙颜大悦,下旨大办接风洗尘夜宴于上阳台。

上阳台外,月色愁浓,于翻涌不停的云层之中晕染光影而来,清风肆意吹拂,竖在上阳台外的大旗被清风吹得摇曳,宫殿檐上四角,风铃清脆如山间汩汩清泉。上阳台中,殿内明黄的烛火映得纱窗通明发亮,隐隐约约看得到里面众人的身影。

上阳台内,烛火通明,一片澄亮,案桌依次排列,时鲜瓜果酒肉摆满案桌,琼浆玉液立于青玉囊壶中。台上正北的帝王尊位,明昭帝还未前来。余下最尊贵的右侧空着一张深褐色沉香木案桌,锦绣金线软垫,那是梁国长公主的尊位,于满满上阳台中仅次于正北尊位。

其余皆以坐满了人,右侧之下以谢贵妃为首的一众妃嫔,诰命夫人,贵女千金皆以恭敬落座。而左侧为首的位置上,同样也空着一张与之左侧无异的尊位,其下便是宗室子弟,文武百官。

台下的案桌酒席两侧足足摆了三列,坐满了人。明昭帝疼爱梁国长公主,今日前来上阳台恭贺梁国长公主回宫之人,都是盛京之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明昭帝和梁国长公主尚未前来,众人虽按着规矩落座,没有一个人敢多言一语,皆是屏息凝神,更何谈品尝美味佳肴,琼浆玉液。

内贵人江兴率先走了出来,站在台上一侧,恭敬扯着嗓子出声,“陛下驾到!长公主殿下驾到!”

内贵人江兴,宦官首领,明昭帝贴身内侍,在宫中地位颇高,便是高位妃嫔,朝中重臣见了也得恭恭敬敬一声“江大人”。黑帽立于头,蓝衫加于身,裹腰束袖,年过三十,眼眸之处展现着城府和处事圆滑。

明昭帝和萧沉璧缓缓从帘子轻纱后走了出来,明昭帝为首,萧沉璧刻意落后一步,以示尊敬。

今日的明昭帝一身玄白帝王锦袍上用金线细细勾勒着图腾龙纹翻涌之相,腰间云纹缎带挂着上好的羊脂白玉玉佩,光滑,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上上之品。只是那镌刻的痕迹有些消磨,定然是所持玉佩者尝尝抚摸擦拭的缘故。

明昭帝身姿伟岸,眉眼醒目,英气十足,带着为帝者的威严和气势。明昭帝不时朝着身侧的萧沉璧望去,慈爱一笑。

反观萧沉璧,虽离宫多年,宫中的规矩却早在心中根深蒂固。上阳台的宫廷夜宴最为尊贵,向来用于最尊贵的客人或者最繁荣的景象。

萧沉璧梳着的飞天髻上镶嵌着一个华丽尊贵的牡丹花钿,鬓间一对海棠并蒂朱钗,端的是贵气天成,端庄威严。莲花样折枝锦绣轻纱如意外衫,里面裹着百合流苏缎带挑线裙,凤履上的百合栩栩如生。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雍容华贵,贵气浑然天成,言笑间,态度温和娴雅,右眼之下一颗朱砂痣平添几分媚骨天成,烛火将她名动于世的容颜一寸一寸照亮。

让满满大殿所有的衣香鬓影都失去了颜色,众人屏住呼吸,欣赏着台上那抹惊心动魄的美。

“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满满大殿跪倒了一地的人。

明昭帝低眸望着萧沉璧宠溺疼爱一笑,缓缓坐在正北,整座大殿之中最尊贵的那个尊位之上。又怜爱慈祥地朝着萧沉璧摆了摆手,萧沉璧弯唇一笑,提着裙摆缓缓坐在了那个仅次于明昭帝的尊位之上。

“平身!赐座!”明昭帝方才大手拂袖一挥。

“谢陛下!”众人这才起身,依次恭敬落座。

萧沉璧扫过大殿之中坐着的每一个人,穿着华丽尊贵的谢贵妃,依旧温和娴雅的傅淑妃,面若桃花的萧宓,今夜,似乎所有人都到齐了。妃嫔之中唯有深居简出的湘德妃未曾出现,皇子之中,唯有在镇守北境的定北王萧霁川未回京,便是连临安王萧亭晚也到了。

萧沉璧的目光落在自己这位唯一的王兄之上,眸光有一丝复杂。临安王萧亭晚,湘德妃之子,父皇的长子。这年的他,一身青色长衫锦袍,窄肩束腰,青丝整整齐齐地梳在头顶,竖着银白色的冠,插着和田玉的发梭,唇红齿白,明眸皓齿,生的一副矜贵俊美的柔美模样。再怎么耀眼的一副皮囊也遮挡不住他双腿残废,只能靠着轮椅行走的事实。

萧亭晚的双腿伤了许多年了,她只记得是坠马而伤,自己离宫之时便已是在轮椅之上。如今算来,便也是有个五六个春秋了。众人眼中只知是意外,可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意外也又能说得准呢!

萧沉璧不由得心中遗憾心疼几分,可惜了,这文武双全,明眸皓齿的少年,天不遂人愿,受到了这样一般苦难。如今他脸上的这副云淡风轻,不知是多少黑夜之中无尽的绝望之下逼出来的。

萧亭晚似是察觉萧沉璧灼灼的目光,也朝着她看了过来,含笑点头颔首。

萧沉璧收敛心神,含笑颔首回了一礼。

最后,萧沉璧的目光落在那正对着自己的面前的那个空着的尊位,眸色幽深,晦涩难明。

她知道,那是北阙太子沈厌的位置。

“朕之爱女,梁国长公主,为敬元皇后守陵回宫,朕心中甚慰甚喜!”明昭帝缓缓端起了白玉琉璃酒杯,一边说一边看向萧沉璧,眸色之中的疼爱和慈祥没有一丝掩饰。

萧沉璧端起酒杯,弯唇含笑,众人也都跟着端起了酒杯,恭敬出声,“恭喜陛下!恭喜长公主殿下!”

第一杯酒过后,萧沉璧端起酒杯,朝着明昭帝恭敬颔首,含笑,道,“父皇!儿臣敬您!愿父皇福祚绵长,国泰民安!”

明昭帝眼眸之中藏不住的疼爱的笑意,“父皇希望父皇的阿绾,一世平安喜乐!”

萧沉璧眸色微微一愣,心中一股暖流划过。她知道父皇是真心疼爱自己,并不求自己有多么大富大贵,只愿自己能够一世平安喜乐。这样的疼爱与父女情分在冰冷的皇室,是难得的一抹暖流。

坐在萧沉璧之下的谢贵妃瞧着场面,也连忙端起酒杯,盈盈一笑,“臣妾敬陛下,敬长公主殿下!”

明昭帝倒也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端起酒饮了一口。既是如此,萧沉璧自然也不会拒绝,只是微微颔首,端起白玉琉璃盏仰头饮下一口。

“阿绾莫要多饮,身子要紧!”明昭帝见了,连忙开口,眸色之中的关心显而易见。

萧沉璧心中一暖,弯唇一笑,“谢父皇!”

谢贵妃眸色轻微地僵了僵,转瞬又恢复了正常,笑着朝着萧沉璧道,“长公主殿下,怕是还未见过本宫的娘家侄子吧!”赫然,谢贵妃便朝着台下一年轻男子招手,“兰玉,你上前来!”

萧沉璧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双手不由得紧紧攥紧了衣衫,心底处藏着滔天的恨意。看似平静地望着那台下步履生风走上来的年轻男子。谢庭!便是他化成灰,她也不会忘记的那个人!建宁郡王府的世子!自己上一世的驸马!上一世谋反篡位,血洗皇城的谢庭!害自己惨死于大火之中的谢庭!

这年的谢庭,只是建宁郡王府的世子,并未在迎接萧沉璧回宫途中,舍身相救,也并未得到明昭帝和萧沉璧的另眼相待。

一身浅蓝色锦袍,窄肩束腰,青丝垂在身后,竖着冠,带着发梭,生的唇红齿白,脸上的笑意令人如沐春风。一位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盛京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世人眼中,文武双全,才高八斗,出身尊贵的少年郎君。

只有萧沉璧知道,这副温润如玉的皮囊之下藏着见不得人的野心和贪婪,藏着数不尽的心机城府,藏着一副又一副肮脏狠辣的灵魂。谁能够想到,这样风度翩翩,如沐春风的谢庭,会在与自己大婚那日,带兵谋反,血洗皇城。谁又能够想到,这样一个人为了满足自己内心对权势的渴望,作了一个巨大的局,算计了所有人,为了自己的贪婪,多年筹谋。

狼子野心,野心勃勃。所谓温润如玉的皮囊,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长公主殿下,这便是本宫娘家的侄子,建宁郡王府世子,谢庭,字兰玉!”谢贵妃连忙起身,将谢庭引到萧沉璧身满脸堆笑介绍着。

萧沉璧并未言语,只是径直地盯着眼前的谢庭,眼眸幽深,看不出半分喜怒。

谢贵妃见了只当萧沉璧是对谢庭上了心,毕竟谢庭可是生了一副极好的样貌,盛京中的女子有哪一个不追逐爱慕的。谢贵妃心中顿时有些得意,看吧,梁国长公主又如何,见到自己的侄子,还不是同那些女子一般失了心魂。

谢贵妃看向谢庭,得意地笑道,“兰玉,还不快见过长公主殿下!”

“臣,谢庭,谢兰玉,参见长公主殿下!”谢庭连忙拱手行礼,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声音温和如风,将温润如玉体现得淋漓尽致。

萧沉璧弯唇冷笑,嘴角带着几分嘲讽的不屑一顾,道,“谢兰玉?谢庭兰玉。光耀门楣,这倒是个极好的名字!”

谢庭兰玉,芝兰玉树。这倒的确是个极好也极重的名字,只是用在谢庭这样的人身上,只算是玷污了。萧沉璧心中冷笑,眼前这个狼子野心的谢庭,怎么能够配得上这个名字!

谢庭未曾听出萧沉璧言语之中的讽刺和不屑,只当萧沉璧对自己另眼相待,忙心下一喜,道,“多谢长公主殿下!”

谢庭望着眼前的女子,眼眸之中丝毫不加掩饰的惊艳,本以为清平郡主萧宓便足够貌美动人,没想到这长公主萧沉璧更是人间绝色,举世无双的存在。不说话坐在那,便足以让所有男人失去了心魄。这样一个举世无双的美人,谁不想拥有!如此一比,谢庭只觉着萧宓根本不够看的,早已将往日萧宓的温情婉约全都抛之脑后。

一缕贪婪欲望的火瞬间在谢庭的心中点燃。

他要得到眼前这个举世无双的女子!

萧沉璧没有错过谢庭眼眸之中的惊艳,内心藏着滔天巨浪的恨意,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压下想要将谢庭劈成两半的怒火,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谢世子有礼!”

谢庭身子略微僵硬了一番,怎么也没有想到萧沉璧居然会对自己这么冷淡!萧沉璧的那一眼,他怎么好像从萧沉璧的眼中看到了滔天的恨意啊!不应该啊!凭着自己这副温润如玉的样貌,没有哪个女子会拒绝,为何偏偏只有萧沉璧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谢庭忽然有些下不来台,进退两难!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萧沉璧和谢庭身上,心思各异,大都都是幸灾乐祸的,也不乏有嫉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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