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贵妃只能阴沉着脸,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
萧沉璧心中难免动容,阵阵暖流划过,没想到父皇竟然会当着众人的面,这般明目张胆地偏爱自己!
“北阙太子到!”众人觥筹交错之际,只听大殿之外一声少侍尖细高扬的声音传来。
众人赫然朝大殿外望去,只见一年轻男子缓缓走入。
男子正当意气风发的年纪,步履生风,大步挺直腰背走进。大殿之中明亮的烛火将他的容颜一寸一寸照亮,男子一身银白色冰绸锦袍,宽肩窄腰,外头罩着一件月牙白绣竹叶的长披风,领口翻出一截明黄的云纹图腾来,腰间锦带上绣着祥云纹,挂着一个淡蓝色的香囊。青丝如绸缎垂在身后,只用一支白玉簪子固定住。手中摇着一把山河折扇,款款走来,下巴微微抬起,肌肤胜雪白皙,杏眼星河灿烂,少年瞳孔灵动,姿态娴雅如霜,朱唇肖似云霞,好比月下芙蓉妖娆,带着几分月明雾薄的迷离和朦胧。
那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嘴角上扬噙着淡薄疏离的笑,带着几分玩味和慵懒,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雍容华贵,言笑之间,颇为风流肆意,散发着不可一世的狂妄和傲气。
上天似乎格外偏爱这个男子,将世间最好的皮囊都给了他。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他有着让人一眼惊鸿的模样。
最吸引萧沉璧的并不是那副令芸芸众生为之惊羡的皮囊,而是他身上那股贵气天成之下的慵懒和肆意,即便身在南梁,身为质子,也依旧难改身上不可一世的狂妄,好似是刻在骨子里的一般。而那双含情的桃花眼,让素来不为色所动的萧沉璧也在此刻心脏猛然一停。
这,便是北阙太子,沈厌。
沈厌走上高台,将手中的山河折扇一收,拱手低头,“沈厌参见陛下!因故来迟,望陛下恕罪!”
动作行云流水,声音温和从容,带着处变不惊的沉稳,掺杂着不可一世的狂妄,如山间清风,林中皎月,风清月朗,层层渲染。
明昭帝瞧了沈厌一眼,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因方才一事倒也没有在意沈厌因何来迟,“无妨无妨!”
明昭帝看向萧沉璧,声音温和,道,“阿绾,这便是北阙太子,沈厌!你离宫多年,尚未见过!”
沈厌转身面对坐在那的萧沉璧,面容依旧云淡风轻,将手中的山河折扇打开在身前轻轻扇动,嘴角带着月明雾薄的淡淡笑意,那双含情的桃花眼,波光流转,声音越发温和,“北阙太子沈厌,见过梁国长公主!”
沈厌的声音看似平静,面容看似云淡风轻,慵懒肆意,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面上平静如风,心中却早已波涛汹涌。他终于见到她,终于见到了这个他足足用命爱了两生两世的女子,上一世的痛失心爱之人,撕心裂肺之痛,如今能够看到她安然无恙,他怎么能够不激动!
沈厌不知自己是怎样压下心中的急切,才没有上前将眼前日思夜想的女子拥入怀中!望着萧沉璧明艳夺目的容颜,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眼前,他的脑海之中满满都是上一世,萧沉璧被大火灼烧面目全非。上一世,他担心萧沉璧不愿,不喜,一直将自己的深情藏于心底深处。却不料等来的却是她面目全非,烧焦的尸体。
这一世,他不在隐藏,他要让她知道他对她的深情和爱慕,他要好好地护住她!改变上一世的悲剧,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禁锢在自己怀中,陪着自己一同站在那万人之上,看遍世间的繁华!
萧沉璧望着眼前的男子,她能够感受到男子热烈赤诚的眼神,满腔热情似乎要将自己淹没。男子伪装隐藏得极好,但是她分明从男子身上感受到那抹刻骨铭心的深情。萧沉璧摇了摇头,企图忘却心中的这抹错觉。对上男子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她心脏陡然一空,好似要融入骨子里一般。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他的眼眸如同星辰日月,如同涓涓细流,如同清风浮云,艳丽多情的桃花色,好似漫山遍野的桃花在他的眼中层层叠叠绽放开来,仿佛身处万丈娇软之中,嘴角噙着淡薄的笑,冷漠地看着挣扎的芸芸众生。而他的那双眼,好似带着数不清的蛊惑,一眼,便能够让人完全陷进去。
萧沉璧微敛心神,虽心惊倒也没有失态,起身,盈盈拂身,声音清冷淡漠,“太子殿下有礼!”
虽然沈厌足够令人惊艳,令人止不住沦陷。但是萧沉璧始终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和理智,她的理智告诉她,眼前慵懒不羁的男人是个很危险的人。南梁和北阙虽相安无事多年,但是也会存在一触即发的威胁。而这一触即发,便是眼前的北阙太子沈厌。
她不相信,沈厌真的如同众人眼中的纨绔子弟模样,只不过太会伪装,蒙蔽了所有人。成功地骗过所有人,卧薪尝胆,暗自筹谋,才是最可怕的。
上一世,因为自己遇人不淑,识人不清,导致南梁几百年的江山在自己手中葬送,这一世,她一定要守住南梁的江山,不容任何人企图谋夺肖想!
沈厌没有错过萧沉璧眼中一丝一毫的情绪,仿佛早已看穿她的心中所想。沈厌心中不羁一笑,没想到,重来一世,阿绾还是将自己视为会夺取南梁江山之人!上一世虽自己攻破南梁,不过是为替她报仇雪恨,如果她真的要守住这南梁的江山,他根本不在意什么所谓的一统天下,他可以一辈子留在南梁,一辈子不回北阙,陪她守着!她守多久,他便陪多久!
只是他很想问一句,这一世,我能够让你爱上我吗!
沈厌深深瞧了萧沉璧一眼,转身拿过案桌上早已倒好的酒,复而转身,道,“在下敬陛下!敬长公主殿下!”
话是对明昭帝说的,但是沈厌灼灼的目光却从未从萧沉璧身上离开过。
明昭帝点了点头,饮了一口手中的酒,他堂堂南梁明昭帝,英明一世,还不至于气度低到要和一个质子计较的地步。
沈厌看向萧沉璧,等着萧沉璧接下来的动作。
众人的目光也都落在萧沉璧和沈厌身上,心思各异,方才萧沉璧可是当着众人的面,拒绝了谢庭的敬酒,那么沈厌呢!众人都很想看看萧沉璧的态度,会不会和之前拒绝谢庭一般犀利。
萧沉璧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不热络也不失态,只是端起桌上的白玉琉璃杯,微微颔首,道,“敬太子殿下!”语罢,萧沉璧仰起头饮了一口。
沈厌注视着萧沉璧,嘴角噙着淡薄的笑,也紧跟着饮了一口。
众人一阵唏嘘。
底下坐着的谢庭,紧紧攥紧衣裳,脸色难看至极,隐隐约约有破功的趋势。心中席卷而来滔天的恨意,如此羞辱,喝他沈厌的酒,却不喝自己的酒,这分明就是在羞辱!方才萧沉璧看沈厌的眼神,热烈灼灼,他全都看在眼中!对素不相识的沈厌,如此客气有礼!对自己却是百般疏离!自幼受惯了众星捧月,贵女爱慕追逐的谢庭,怎会受得了萧沉璧如此疏离!
他堂堂建宁郡王府世子哪里比不上那个质子!他的自尊不允许这般被人践踏,心中被贪婪和欲望一把火给点燃!
夜宴酒酣半场,萧亭晚便借故离开了,独留萧无言一个人喝着闷酒。
今夜的萧无言一身青衣素裹,高冠而立,到底因为年轻尚轻,难掩面容青涩稚嫩,倒也不是沉稳持重。而今他的眉间,却藏着浓浓的沉重和烦闷。方才北阙太子沈厌和皇姐之间双眸的互动,他看得一清二楚,他分明能够感觉到那个北阙太子沈厌对皇姐的图谋不轨,也能够感觉到皇姐待此人的不同!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竟然万般烦闷难受!只觉一阵闷气狠狠堵在心口!
萧无言只得一杯一杯喝起桌上的清酒来,以消心头之愁!
萧沉璧余光一瞥,看到的便是萧无言好似借酒消愁的模样,峨眉微蹙,眉间难掩担忧,道,“无言!这清酒虽好,但太烈,你如此猛喝,恐伤其身!你慢一些,不然明日醒来难免头疼!”
萧无言赫然朝着萧沉璧望去,心中忽然恍了心神,只能连忙将手中的酒杯放下,带着几分局促,好似犯了错的小孩子被大人抓了一个正着一般!
明昭帝瞧了一眼萧无言,也道,“你皇姐说得对!饮慢些,小心伤了身子!”
萧无言收敛心神,恭敬拱手,“是!多谢父皇,皇姐关心!”
坐在一旁的傅淑妃面色微微变了变,担心明昭帝和萧沉璧因此心中不喜,连忙出声解释,“臣妾代无言多谢陛下,长公主殿下关心!无言平日里也是甚少饮酒的,便是饮也不会如此猛烈!想必是长公主殿下回宫,无言这心中高兴!”
萧沉璧没有说话,她明白傅淑妃话语之中的意思,只是朝着傅淑妃点了点头。
倒是一旁压了一晚上闷气的谢贵妃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出气口,连忙冷笑道,“男子嘛!哪有不贪杯的!”
傅淑妃垂了垂眸,没有说话,显然一副委屈求全的模样。
众人争锋相对之际,谁都没有注意到沈厌的手早已紧紧握成了拳,因为太过用力,骨节分明泛白。紧绷的下颚和收敛的笑意看得出他极力的隐忍和克制!不知为何,听着萧沉璧对萧无言的关切,他心中好似被一块巨石给狠狠压住,好似要窒息一般,无法喘息!即便知道萧无言是萧沉璧的亲弟弟,而萧沉璧对他也只是姐弟情分,但是看到自己心爱的女子如此关心另一个男人,即便那人是她亲弟弟,他心中照样不满,照样不舒服!
会不会自己也猛喝几杯酒,阿绾会不会也出言关心自己?
赫然,沈厌不动声色地一杯接着一杯地喝起了酒,烈酒猛然下肚,只觉胃中火辣辣的。但是,若是能够得到阿绾的关心,便是喝死了也值了。
萧沉璧自然看到沈厌猛烈地喝酒,只是眼眸淡淡一瞥,没有多想,瞥开眼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