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带着萧沉璧缓缓在一昏暗的亭苑之中缓缓落下。
“还不放开我?!”萧沉璧望着还搭在自己腰间的这双手,眸色隐隐约约地不耐烦。
沈厌弯唇邪魅一笑,“……忘了……呵”
萧沉璧轻睨了沈厌一眼,望向眼前的亭苑,峨眉瞬间紧蹙。眼前的亭苑不修任何边幅,杂乱不堪,地上落了一地的花叶无人打扫。便是连廊下轩窗上都显而易见布满了蜘蛛网,月色之下,看得到石柱灯盏上一层厚厚的灰尘。像是被废弃了的院子一般,无人打扫就算了,更为重重侍卫把守。萧沉璧都有些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天涯山庄的暗牢!
“沈厌!你确定这就是天涯山庄的暗牢?不是说,机关重重,重兵把守呢嘛!人呢?!”萧沉璧质问着沈厌。
“我可没有骗你啊!据我所知,这便是天涯山庄的暗牢!”沈厌瞧着萧沉璧那一脸怀疑的模样,连忙出声保证道。
萧沉璧瞧了沈厌一眼,眸色紧拧。
沈厌瞧着萧沉璧依旧是一副怀疑的模样,连忙出声解释道,“这天涯山庄的暗牢,人人盯着,多少人想要打探。唯有反其道而行之才能够蒙蔽众人的双眼,谁能够想到天涯山庄的暗牢竟然是在这样破败不堪的院子,而且还无层层侍卫把守。你说是吧?!”
萧沉璧没有理会沈厌,只是冷眸打量着四周,一步一步缓缓上前。沈厌却上前一把拉住她。萧沉璧赫然愠怒,一把甩开沈厌的手,怒斥道,“你做什么!”
沈厌望着被甩开的手眸色微微一顿,闪过几分转瞬即逝的苦涩,旋即面色略带沉重道,“这里虽然无人把守,但定然机关重重。你不了解这,我先走!你跟在我身上!跟着我的脚步走!别触碰到了机关!小心伤到自己!”话落,沈厌一个转身走在了萧沉璧的身前。
萧沉璧微微一顿,垂了垂,掩去一闪而过的微光,只好跟在沈厌身后缓缓走着。
沈厌推开那泛旧沾着灰尘的屋门,走了进去,屋内黑暗得很,唯有外面透亮的月色看得到一丝昏沉的晕影。沈厌缓缓走了进去,拿出一火折子照亮。萧沉璧紧跟着进入,将屋门缓缓关上。
“这里肯定有机关!萧姑娘!你站着别动!我去找找通往暗牢的机关!”沈厌道。
萧沉璧没有说话,也拿出怀中的火折子吹燃照亮,缓缓打量着屋内的一切陈设。破旧不堪的案桌,随意丢在地上的书籍,连缠绕房梁的轻纱都铺上了厚厚的灰尘。看着像是根本无人踏足之样,但是既然这里是天涯山庄暗牢的通往之地,必然就有机关。
沈厌和萧沉璧刻意放轻脚步,一步一步,一寸一寸仔细寻找。两人背对着,往后一步一步退着,越靠越近。赫然,两人的后背碰撞到了一起。两人猛然转身,一个握紧了手中的折扇,一个即将拔出手中的山河剑。四目相对,解释警惕防备,充斥着浓浓杀意。沈厌在看到是阿绾之时,赫然收敛心神,望着她。萧沉璧微微一顿,也有些怔愣地望着沈厌。
“望着我作甚!”萧沉璧收回目光,淡淡道。
沈厌弯唇一笑,“还不是萧姑娘生的这般貌美,在下自然是想多看两眼的!”
萧沉璧无奈不耐地瞧了沈厌一眼,继续寻找着机关,目光在一破旧香炉旁的紫砂壶中微微停留。屋内四处皆是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唯有这紫砂壶澄澈干净,定然是因为有人时常抚摸,才不至于让灰尘蒙住。萧沉璧将手覆在上面,微微转动。
“阿绾小心!”沈厌瞳孔骤然一缩,惊恐万分。
只见数不胜数的利箭从屋内四周射了出来,沈厌来不及多想,扑上前将萧沉璧抱在怀中,两人赫然倒地。沈厌紧紧抱着萧沉璧滚开,避免利箭的攻击,赫然,沈厌的背后用力地撞在了一旁的朱红柱子上。沈厌强忍着疼痛,抱着萧沉璧滚到墙角。
利箭停了下来,沈厌连忙起身,将萧沉璧扶了起来,面上难掩担忧,“阿绾!你有没有怎么样?可有伤到哪里?!”
萧沉璧峨眉紧蹙,在沈厌的搀扶下起身,眸子之中难掩震惊,“你,你唤我什么?”
沈厌眸色微微一顿,闪过几分不自然,方才见她有危险,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便是他心中一直默念的“阿绾”二字。自己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现下,若是承认,他担心阿绾会觉得自己图谋不轨,不怀好意。沈厌轻咳了咳,道,“萧姑娘!”
萧沉璧峨眉紧锁,眸子之中明显带着怀疑,望着沈厌不出声。她方才分明听到沈厌唤她,阿绾!难不成是她听错了?!
“通往暗牢的门开了,我们进去吧!萧姑娘!”沈厌有些不敢去看萧沉璧带着怀疑的眼神。
萧沉璧望去,一旁的墙壁之上赫然出现一座石门,看样子方才那个紫砂壶茶盏便是通往暗牢的机关。
“萧姑娘!你跟在我身后!”沈厌上前缓缓走入那石门。
萧沉璧微微一顿,眸色之中闪过几分异样,终究没有说什么,缓缓跟了上去。
石门之内便是另外一个世界,初极狭后宽阔,灯火通明,两侧都挂着红彤彤的灯笼以作照明。两人缓缓走下层层叠叠的台阶,两侧皆是高高厚厚的石墙。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猛烈的声音。沈厌下意识地挡在了萧沉璧身前,两人望着那石门被重重关上。
两人相视一眼,“先往前走!”沈厌道。
“嗯!”萧沉璧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忽然,沈厌转过身来望着萧沉璧,眸色之中带着一抹犹豫,“萧姑娘!你,害怕吗?你若是害怕,不妨拉着我!”
“既然我敢来,还会害怕吗?!”萧沉璧一脸淡漠地瞧着沈厌,嘴角带着一抹暗讽。
“呃……好!”沈厌只能默默转过了身。
两人穿过一条一条的长道,两边一直都是高高厚重的墙壁,密不透风,除了那红彤彤的灯笼。行动间,两人的眉眼不由得拧了起来。待两人穿过一条长道,眼前又是长长的石道。如同迷宫一般,走不完的石道,都是一样的路,一样的墙壁。感受不到任何一丝地生气,仿佛眼前长长窄窄的路是黄泉路一般。两人这才意识到什么。
“我们好像被困在里面了!”萧沉璧道。
沈厌紧紧拧着长眉,眼眸覆盖着层层寒霜,对萧沉璧开口时,却是满眼的温和,“别担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听着沈厌在此刻还依旧对自己温和的话语,萧沉璧的心底深处赫然顿了顿,升起一抹不该在此时涌现的异样。赫然,萧沉璧鼻尖微动,一股难闻刺鼻的气息瞬间传来。萧沉璧峨眉紧锁,道,“你可闻到什么味道?”
沈厌眉心都快要拧成一个“川”字,“走!上前去看看!”
两人将眼前长长窄窄的石道走尽,果不其然如走过的路一般,在左侧看到了一个出口,又是一条长长窄窄的道路。只是比方才走过的道路还要窄上许多,只能容纳两个人。两人望着长道上的一幕,面色大惊。只见长道之上堆砌着许多人的白骨,零零散散地落在各处,还有着还未完全腐烂的尸体,上面的苍蝇围着绕来绕去。
尸体腐烂腥臭的味道赫然涌上鼻尖,眼前尸骨遍地的一幕让人心头一颤。萧沉璧只觉胃中一直翻涌,峨眉紧锁,再也忍不住,后退两步,一只手伏在墙壁上,低头俯身干呕起来。
“萧姑娘!你没事吧!”沈厌面上难掩担忧,连忙扶着萧沉璧。
“我没事!不必管我!”萧沉璧摆了摆手,又是一阵干呕。
见此,沈厌心疼不忍。
沈厌忽然想起什么来,连忙从宽大的袖摆之中掏出一个不大不小的酒囊,打开递到萧沉璧嘴边,“这是白酒!萧姑娘!来!你喝一口!会舒服一点!”
萧沉璧抬起手还未来得及接过,赫然一阵微弱凋零的风将那尸体腐烂发臭的味道再次卷土袭来。萧沉璧扶着墙壁干呕不已,峨眉紧蹙,白皙光滑的额头上涌现许多密密麻麻的细汗。萧沉璧眼眸无力地张合,大口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这般尸体腐烂腥臭的味道竟然让她想起了上一世葬身火海,被烈火焚烧烧焦的味道。心中的阴影总是难以磨灭,萧沉璧忽然觉着一阵眩晕,抬头望着那高挂的灯笼,灯笼在眼前都变得摇摇晃晃。
“萧姑娘!萧姑娘!你没事吧!萧姑娘!”
赫然,萧沉璧两眼一黑,扶着墙壁的手缓缓垂了下去,整个人如同一片枯萎的黄叶,并未彻底晕死过去,保持着最后一丝意识。可惜,太过薄弱,比起心中的阴影,这一丝意识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阿绾!阿绾!阿绾!”沈厌眸色大惊,面上难掩焦急,单膝跪地,将萧沉璧抱在怀中,望着她苍白无力地面容,心慌不已,“阿绾!你醒醒!阿绾!”
沈厌连忙将酒囊缓缓递到萧沉璧的唇边,让她靠在自己的腿上,缓缓抬起她的头,将烈性的白酒给她灌了一口进去。人在受不了刺鼻腐烂的味道时,酒,便是最好的解药!白酒最为烈性,最能够刺激人的大脑神经,胸腔之中只剩下白酒的辛辣。
“咳咳咳!”辛辣的白酒在嘴角蔓延,萧沉璧忍不住咳嗽了起来,脸被呛得微红。
“阿绾!阿绾!你没事吧!阿绾!有没有舒服一点?”沈厌连忙将酒囊放在一旁,托着萧沉璧的后背,用手轻轻地拍了起来。
萧沉璧微微睁开眼,有些无力地望着眼前的人。沈厌那张带着焦急的面容在她的眼中放大,萧沉璧虚弱无力一声,“沈……沈厌……”
“是我!我在!”沈厌连忙道。
萧沉璧逞强地保持着最后一丝薄弱的理智,勉力起身,盘腿而坐,深吸了一口气,迫切自己保持清醒。双手打开交叠于胸前,凝聚气息,调理内力,缓缓放在两腿膝盖之上。萧沉璧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往自己的胸口靠近脖颈之处的一个位置用力一击,方才松了一口气。
“你封住了自己的嗅觉?”沈厌道。
萧沉璧没有说话,只是沉沉地松了一口气,鼻尖的那股腐烂腥臭令人作呕的味道终于闻不到了。苍白的面色缓和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