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什么!”萧沉璧下意识地挡住沈厌,满眼的防备。
沈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扒拉下萧沉璧的手,单膝跪在她身前,微微靠近她,用自己的里衣袖子轻轻擦拭着萧沉璧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水。
萧沉璧望着沈厌,这是生怕自己嫌弃他才用的里衣袖子吗?萧沉璧的心中赫然升起一抹异样,有些难言言喻。
沈厌担心萧沉璧以为自己轻薄不知礼节,连忙出声解释,“我瞧你出了那么多的汗,想替你擦擦!才发现没有带帕子!只好用里衣的袖子!你放心!是干净的!”
听着沈厌急忙小心的解释,萧沉璧有些不自然地撇去眼神,淡淡道,“多谢!”
沈厌垂下袖子,拿过一旁的酒囊递给她,“再喝一口!”
萧沉璧没有拒绝,只是接了过来,饮了一口。接着,又递给沈厌。沈厌接过,抬起径自喝了一口。萧沉璧刚想要说什么,瞧着沈厌这副不羁的模样,硬生生咽了下去,没有开口。她刚想说,这是她喝过的!但是她没有开口,沈厌虽是男人,却也是金尊玉贵的北阙太子!怎么可能受得了这样的味道。
萧沉璧缓缓站起身,沈厌连忙伸出手扶了她一把。
“怪不得这暗牢里里外外根本无人把守,单是外面屋外的机关都不知道可以解决多少人!即便侥幸进来了,这暗牢刻意装置了迷宫。进来了,除非往前走,找到出口,否则根本出不去。也难怪这里面死了那么多人!看样子都没有找到出口!也难怪这天涯山庄敢放任最重要的暗牢无人把守!原来是有恃无恐!”萧沉璧道。
“况且那些遍地的尸骨和还未腐烂的尸体,看样子并非活活饿死!渴死!而是在绝境之时,留下来的人互相残杀!将彼此当做补充饥饿的来源!却不知只能活一时,找不到出口,还是要死的!手段残忍!也亏得天涯山庄的人想得出来!”萧沉璧脑海之中仿佛浮现那些被困在这里的人互相撕吃彼此肉的场景,互相残杀,不知该有多么残忍可怕!食人肉令人唏嘘!令人发指!
沈厌弯下腰捡起萧沉璧方才眩晕掉落的斗笠,轻轻地拂去上面沾染上的灰尘。
“你放心!有我在!我一定会找到出口带你出去的!看如今这形势,入口的石门已经被关上了!已经无法往回走了!只能往前走!想要找到出口,就得先穿过那尸骨遍地的长道。”沈厌道。
萧沉璧点了点头,“好!”
沈厌和萧沉璧复而走向那尸骨遍野,尸体腐烂的长道。萧沉璧明显后退了一步,那是一种本能地恐惧,或许也本不是恐惧,而是恶心!萧沉璧虽然经历了两世,到底也是梁国长公主!是那金尊玉贵娇生惯养地人!虽自幼习武,这样恶心的场面想必也是第一次。
沈厌察觉萧沉璧的畏惧,垂了垂眸,旋即将手中的斗笠给她戴在头上,望着轻纱坠落遮住她的容颜。
“你做什么?!”萧沉璧怔怔地望着他。
“得罪了!萧姑娘!”
萧沉璧还未反应过来,沈厌弯下腰一把将萧沉璧拦腰紧紧抱在怀中,转身,抱着她一步一步踏过那尸横遍野,白骨累累的长道。
至于为什么不用轻功飞过去呢,内力凝聚轻功发力,必然会掀起一阵行动间的风。而掀起的风必然会掀起一阵浓厚的腥臭腐烂的味道!沈厌担心萧沉璧受不了,也担心这里的脏东西会弄到她的身上,但也不会开口解释。
萧沉璧搂着沈厌的脖颈,怔怔地望着他,任由他抱着,不知为何一时之间竟然也忘记了挣扎反抗!沈厌矜贵俊美的容颜近在咫尺,剑眉星明,白玉高冠耸立,下颚紧绷。其实,沈厌的确生了一副举世无双的皮囊,便是连女子也要逊色三分。更何况那双含情脉脉地桃花眼,像是带着某种诅咒,会勾人心魄一般。上一世她未曾好好看过沈厌这副容颜,如今这么细看,只觉着他比女子更有祸国殃民的资本。
萧沉璧的心脏在某一刻漏跳了一瞬间。
沈厌抱着她,她的手中紧握着山河剑,穿过尸骨腐烂的尸体,低头垂眸望着她,嘴角赫然上扬,噙着几分淡薄的玩味,“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很玉树临风,气宇轩昂!嗯?”
“有病!快放我下来!”萧沉璧赫然收敛心神,没好气地瞥了沈厌一眼。
沈厌不羁风流一笑,缓缓将她放了下来,言语虽散漫慵懒,姿态却是认真热烈得很,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边道,“觉得我很帅气没有什么不可以承认的!我不会笑话你的!毕竟只要是个母的,见到了我这副举世无双的皮囊,都会忍不住芳心暗动!”
“帅气个屁!”萧沉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呵!”沈厌玩味一笑。
萧沉璧越过他,往前面的长道走去。沈厌无奈地笑了笑,“阿绾!你倒是等等我啊!好歹刚才是我抱你过来的啊!”
又是一声“阿绾”。
萧沉璧赫然转身眸色有些不善地望着沈厌,“你唤我什么?”
第一次是在暗牢入口的屋门,第二次是方才她眩晕之际,她都可以当做是自己的错觉。而这一次,她听得清清楚楚。
沈厌瞧着抵赖糊弄不过的样子,垂了垂眸,嘴角微扬,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望着萧沉璧道,“阿绾是你的小字,我听陛下便是这般唤你!我觉着挺好听的!便想着也这般唤你!”沈厌的语气姿态看似慵懒漫不经心,实则瞳孔深处却透露出一抹小心翼翼,望着萧沉璧的眼眸带着一抹期待。
“女子小字,唯有父母尊长可唤之!沈公子!若是不愿在外唤我萧姑娘,我可以允许沈公子唤我之名,是为“沉璧”二字!”萧沉璧道。
沈厌的桃粉色瞳孔明显在此刻僵硬了一瞬,一抹苦涩自心底深处蔓延开来。沈厌望着萧沉璧淡漠清冷的面色,强压下心中的那抹苦涩,扬唇笑道,“水中美玉,静影沉璧!的确是个好名字!”转瞬,沈厌变了变神色,含笑意味深长道,“如果我偏要唤你阿绾呢?!”
萧沉璧沉沉地望着沈厌,不知为何看着他的眼睛,她忽然有些说不出那个“不”字。或许是沈厌那双深情款款的桃花眼让人容易沦陷。
“随你的便!”萧沉璧冷冷丢下一句,转身往前走去。
沈厌紧绷极力克制的下颚终于在此刻得到释放,谁都不知道在他等阿绾回答的那一瞬间,他指尖微颤,心慌不已。赫然,沈厌眉眼俱笑,仿佛漫山遍野的桃花层层叠叠在此刻绽放一般。果然,努力总是有回报的!
“等等我啊!阿绾!”萧沉璧连忙笑着追了上去。
沈厌追了上去,却只见萧沉璧顿住脚步,站在那。
“怎么了?”沈厌顺着萧沉璧的目光望去,眼前只见一睹厚重的青石墙,上面铺上了一层颜色极淡的青苔。
“已经没有路了!”萧沉璧沉沉道。
萧沉璧和沈厌跨越那石头门槛,走下台阶,赫然只听身后传来一阵巨响。萧沉璧和沈厌齐齐回头,只见那从上而下的石门径直地挡住了方才走进来的石门,厚重的墙壁完全将其堵死,没有一丝缝隙可言。
前方无路可走,身后退路已断。萧沉璧和沈厌皆是眸色紧锁,眉间覆盖厚厚寒霜,这长长窄窄的石道,四周皆是铜墙铁壁。他们被完全困在这里了。
“看来是有人想要我们故意走到此处,让我们活活熬死在这里!”萧沉璧面容沉重,这才意识到这其中的不对劲。这宛如迷宫的石道,只可往前,不可退后,现在却是连退后都不可了。唯有往前走,可是这眼前的铜墙铁壁该如何往前!萧沉璧不由得望向那眼前布满青苔的墙壁。
沈厌望着她,眉心已然拧成了一个“川”字,却还是朝她温和道,“阿绾别担心!有我在!你不会死的!我一定会找到出口!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萧沉璧眸色微顿,垂了垂眸,掩去一丝转瞬即逝的异样。往眼前那堵墙壁走去,她望着这墙壁上淡青色的青苔,颜色极淡,青苔铺得并不厚,她伸出手来摸了摸那青苔,有些不解,“为何会有青苔?我瞧着这墙壁潮湿得很!”
沈厌连忙上前,“难不成这墙壁之后是靠近水流或者瀑布?常年因水而居,自然便沾染了水的潮湿,才会产生青苔。”沈厌伸出手放在那墙壁之上,用力狠狠一推,却是无济于事。
萧沉璧和沈厌寻找着四周的出口,看看是否会有什么机关的样子,却是什么都未曾发现。因为这狭小的空间,四周皆是墙壁,周围的潮湿之气缓缓氤氲而来,剥去空间大半的呼吸气息。身子的寒意越来越重,如果这么下去,还是找不到出口,两人恐怕会熬不下去。幸亏萧沉璧和沈厌两人皆是内力深厚之人,才可以在这层层叠叠的密道之中撑这么久,可是,内力也总有耗尽的时候。
“阿绾,你还好吗?要不,你先坐一会儿!我看看能否找到出口!”沈厌眸色紧锁,难掩担忧,扶着萧沉璧的胳膊。
萧沉璧瞧了沈厌一眼,道,“这密道空气稀少,且潮湿,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出口!”
沈厌点了点头,“别担心!有我在!”
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划破了密道之中的寂静清冷,连高挂的灯笼之中的火光都明灭了一下。那惨叫声尖利极了,犹如垂死之际的囚犯拼命地挣扎,令人心头一惊,说不出来的寒意。
“阿绾!你可听到什么声音?”沈厌拧着眉问。
萧沉璧点了点头,望向那布满青苔的墙壁,眸色幽深,“好像是从这墙壁身后传来的!”
赫然,又是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传来,过于高亢持久,仿佛喊破了喉咙一般,嗓子已然沙哑仍然不止不休,最后气息不断,厉声惨叫缓缓垂下声线,变成了呜呜咽咽的凄惨呻吟,显得那么凄惨,充斥着浓浓的无能为力。
萧沉璧眸色一层一层紧紧凝结了起来,寒霜一寸一寸将心脏腐蚀,她为何会觉着这凄惨将要冲破云霄的喊叫会是那么的熟悉!好似在哪里听到过一般!单单听着这凄惨的声音,便知那人定然是受到了世间少有的极重的酷刑!
萧沉璧赫然反应过来,瞳孔骤然一缩,眸色惊恐万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