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9章 牙
百里安嘴巴鼻子里唏哩呼噜地淌着凄惨刺目的鲜血，模样看着要多惨有多惨，他睁着那双水雾迷蒙却异常漂亮的圆润眼睛，眼泪竟是大滴大滴地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这副模样太过不中用，便是喝醉了也觉得如此很是丢人，于是百里安用袖子粗鲁用力地擦拭了两下，反而擦地眼眶愈发绯红。
沧南衣见他这样，既头疼又无奈，更有一丝难以明喻的愧疚。
她本就不会对付熊孩子，平日里带带小山君，虽说谈不上冷眼旁观，却也无甚长者慈爱温情可言，她更是不擅安慰于人。
若换做了旁人，自己流的眼泪鼻子自是叫他自己擦去。
这般哭闹，只会叫人觉得烦不胜烦。
她亦是从未意识过自己为人妻子，为人母亲的觉悟，终日里独善其身，尽情于山海之间……
“当真拿你没办法。”
她身为圣人，必须做到生性凉薄，可凉薄并非是不识恩情好意，难不成他觉得自己受了他的情，还会在意仙魔偏见，在知晓他修为恢复的情况下执意免除后患？
她低眸看着倚在自己臂弯中睡得深沉的少年，忍不住轻叹一声：“当真不知你是从何时，竟是对吾的尾巴起了如此恼人的执念。”
他难道不知，自己失去了血羽河，身在昆仑，便相当于失去了最大的优势与仰仗吗？
……
二者，尸魔选以命定之人，赠以獠牙。
说着说着，沧南衣好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可是叫沧南衣就这么地归还回去，也没有那么容易。
他依旧觉得她，与上清仙界那些人一般，逢魔必除，遇恶必诛。
倒也难怪，昨夜在那山林之中，她以指探入他识海之中，偌大的精神海里，神识之力却是尽数枯竭，以至于六道神符留下的精神世界版图都是黯淡无光的。
听闻尸魔一族，素来极为看重自己的獠牙，从不轻易容许外人触碰，是为尸魔一族的身份象征。
她弯起唇角，面上虽是浅浅含笑，可言辞之前却无端有种不容置喙的温柔：“在吾面前，吾准你可以过分危险一些。”
这副模样，如何看起来是觉得轻松的样子了？
这小子看似洒脱，可幼年时的经历却是反倒叫他养出了这般过分谨慎小心的性子。
生平头一次流鼻血，亦是拜这小家伙所赐。
青玄女官睁开双眸，神色有些不愉：“纵然是借着酒醉问话更有效率，可娘娘有必要亲自背他回来吗？娘娘何等身份，怎可亲自背人？”
月光中，女人侧颊曲线柔和，青衣浮水，眉黛如画，犹如月下一枝幽兰。
说道最后，百里安迷离泛着水光的眼眸忽然变得空空的，有点……说不上来的、极轻微的失落。
她颇为无奈地转眸看了一眼同样守在宫门另一侧闭眸不语的青玄，道：“你说娘娘套出什么有用的话来没？”
“如今这山中可是住着不少对气息敏感的老怪物，可不兴你在此醉酒乱变。”
不过此种虽然罕见，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却也当真有过一些例子。
这小子的心性……倒也不外乎这青帝之玉上，能显他名。
怎么像个总角小童吵架似得。 还恩断义绝？
沧南衣揉了揉被甩红的手腕，淡淡一笑，道：“伱的牙是吾撞断的？那不是你自己撞断的吗？你娘亲就是这般叫你胡乱怪人然后再与人恩断义绝的吗？”
不问原有，不问对错，只分黑白吗？
“哪里能够说得清楚，世间之事，没有事实，只有诠释，而是非诠释，皆取自于听者是否愿意相信，太过特殊……光是存在，就已是一个错误。”百里安忽然敛眉紧锁，兀自染血的面容间布满了寥寥萧索，还透着几分从未有过的脆弱。
眼瞧着百里安作势扑来，欲夺走她手里的那颗小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