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9章 因谁受累
沧南衣回到春秋宫中,对于那山中剑意惶惶的剑光并未做以理会。
她方一入院,忽然抬手捂住肩头,面色苍薄得不像样,面容间肤下细微的淡青血管都看得清楚,唇淡薄得与肤色无异,几乎是在一瞬间,浓郁的病气将她包裹起来。
苍白孑然间,她捂着靠近心脏的肩头的那只苍冷手掌,自指尖处竟是开始慢慢分化成沙,像个这具遗世独立的仙客皮囊即将烟消云散。
她腕间一片浅褐色的印迹,蜿蜒而上,已蔓至皓腕之上,像一尾盘着的毒蛇隐没于衣袖之中藏匿半隐半现。
沧南衣绝美的侧脸浴在凄清的月光里,瞳仁也有了几分透明,明净澈然得好似风都不忍吹动的盐湖,月光隐退之际,仿似带走了她眉目间最后的一抹余温。
这一刹的脆弱只维持了片刻,短暂得仿佛是错觉一般。
她很快松开了肩头,垂下了纤细的手臂,淡烟流水的眸子微抬之间,看向了倚扶在春秋宫宫门间的那道娇小柔弱的身影上。
青玄没有挣开她的气力,一张脸雪白,浑身都在出冷汗,坐在刑床上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她努力平复了一下气息,这才张口慢慢说道:“司尘那小子可是去刑天峰上跪着了?上面的太阳炎辉可不是开玩笑的,若是炼化了尸珠,他日后怕都是如尸王将臣一般,要陷入千万年的沉睡寂死了。”
看似玩笑的一句话,却是生生让小山君打了一个冷战。
一句话说完,或许是连自己都觉得这个要求太过,小山君面容有些扑红羞赧,又忙着补充了一句,道:“就这一次,若是他下次再不守规矩胡乱的来,我帮娘亲你收拾他,绝不留情!”
沧南衣平静地眨了眨眼,道:“方才吾说要惩处青玄的时候,也没见你这般护着她,如此到了司尘这个‘罪魁祸首’,伱倒是直接叫吾免了他的责罚。”
小山君惊讶地瞪大了瞳孔,显然是没料到沧南衣竟是会直言这些东西。
沧南衣眸子里的笑意收敛几分,恢复平静淡漠的样子,道:“吾不惧众怒,那是因为吾有绝对的力量镇压众怒,可今时不同以往,在如此时期,昆仑可经不起人心离散的动荡了。”
沧南衣把她鼓起如河豚般的脸颊戳瘪,面无表情道:“你也是知道吾的,你若实在不听话,大不了吾收了这小子为徒,差了辈分,吾看你要如何拜他为师。”
青玄此番行事虽是偏激太过,也皆是因为青玄担忧娘亲你的安危,虽行事坏了规矩,但还望娘亲能够对青玄从轻发落。”
她伸出手指,揩去她眼睫间挂坠着的泪珠,道:“吾若有一日,身归混沌,不知小君君可是会为吾哭上一场?”
沧南衣淡淡道:“自是从轻发落了,不过一百戎鞭,以青玄的体魄身子,是抗得住的。”
“刑天峰?”小山君眼睛一下子睁圆瞪大了,“刑天峰乃是昆仑聚阳之地,炎阳之力,便是山中修行冰属性的族人都承受不住。
轻水心疼得不行,道:“行了,这种时候还轮不到你来担心那小子,以你如今的状况,纵然是去了刑天峰,又能改变什么,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那小子我去照看他就是了,你先上药。”
一名昆仑执法女官手里拎着一截血迹斑斑兀自滴落着血珠的戎鞭走出了刑室。
小山君摇了摇首,道:“娘亲的事,怎会是小事,若非我这副身子拖累娘亲,娘亲也不至于如此进退两难。”
小山君目光担忧,那满目苍山挥之不去的可怕剑光,“娘亲,这是擎翱真人的剑意?”
轻水不再同她多做废话,快步冲进了刑室里,却见青玄已经穿衣起身,她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血色,脸上煞白,额头鼻尖都已经渗出细密汗珠,低头咳嗽了几声时甚至还能够看到嘴角有血滴落。
“娘娘让我执刑于他,是给他的惩处,亦是给我的惩处,谁也无法照看于他,你去没有用的。”
山路漫漫,风雪随着刑天峰主峰的接近而渐渐消融。
沧南衣认真地摇了摇首,道:“不许,此事没得商量。” 小山君泫然欲泣:“为什么?娘亲就这么看不上我选中的人吗?”
青玄忍不住轻笑了起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倒是像极了那小子初次上山时我对他的态度,那时候都是你在护着他为他说话,如今你我的身份,倒好似对调了过来。”
“娘亲~”小山君抱着她的手臂左右摇了摇,羞愧的小脸上晕出了两片红晕,像個犯了错的孩子似的:“他毕竟是我亲自选中的师长,阿娘不许我拜他为师,还不许我保他一回吗?”
飞花霜雪皎皎落下,琼色化为透明,明月清风盘绕着琉璃瓦色,少女山君背倚三千青灯华色,微风吹过她扬起的小脸,长发缭乱下是一双深邃的眉眼。
轻水气急道:“你既然知晓连我去都没有用,那你去就能有用吗?还是说你会徇私枉法,在刑天峰上对那小子庇佑照顾三分?”
轻水好没气道:“那我还不是看那小子老实本分明事理,又是个可怜人,不过是同情他一二罢了,可他累你至此,我就不乐意。”
小山君低着头,眼底的悲意更深,鼻音浓重道:“娘亲,你这听起来就像是……”
……
小山君愤愤道:“娘亲何时也这般庸俗,学起了人世间舍小保大的权贵一套了,在我的印象之中,娘亲可不是担心引起众怒的性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