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8章 角与脚
百里安微微颔首致意：“不送。”
擎翱真人行至门口时，他忽然身影一顿，不知为何，那一顿的瞬间里，背影间隐约透着几分莫名的犹豫彷徨之意。
百里安疑惑问道：“真人可还是有什么要交代的？”
擎翱真人转过半张脸来，他那沧桑的侧脸映在庀拢眸子低垂的阴影里，好似在怔怔出神，他沉默了半晌，但终于还是嗓音低缓地问道：
“鄢矶在前些日子，曾暗自来过昆仑山寻小友。”
百里安面色平静：“确有此事。”
对于此事，试图隐瞒毫无意义，真仙教教徒遍布昆仑十万群山，便是昆仑山中的本土妖仙一族亦是不知有多少信奉入骨的，鄢矶自认为自己暗中找得君皇乘荒，在他的帮助掩蔽之下，进入山中悄无声息。
“而且？”
她性子天真且霸道，妄图以你安危，威胁太阴大帝妥协于她，复活真羽，能够不计后果的做到这一步，可见她对真羽的重视，丝毫不弱于太阴大帝血浓于水爱幼孙之情。
百里安说道：“真人到底想问什么？”
擎翱真人身体微震，静默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声音极低的说了一句：“这样也好……”
擎翱真人抬起眸子，淡淡问道：“真羽乃是我一手带入门中来的，时隔多年，历经沧桑，她虽已认不出我，可我却知晓她与真羽之间私会种种，她那性子对真羽显然是认了真的。
白光闪动之间，小小一团的银白身影在光芒之中化为一个银衫的妙龄女子，蝉翼银鳞衣下峰峦起伏身材若隐若现，熠熠生辉的银衣长裙夏露出一段晶莹如玉的小腿，线条柔美，肌理透出一种不似凡人的冷白色来。
可心思大乱之下的她，却忘记了自己是人身，并未召出龙尾，这么一抬‘尾巴’，正好抬起的是一只踝骨浑圆，如精工玉雕般的玉足，朝着百里安的脸上踹了过去。
此番她入山而来，必然也是为了真羽而来，她既知你是太阴之孙，当年乱幽谷走尸之事，她亦知晓死无葬身之地的你，在太阴大帝逆天夺造化的改命换阴阳之术下，将你强行召回了阳世。
小白龙幽幽地看了百里安一眼，蹭着百里安掌心的脑袋缩了回去藏起来，不见它的身影，只听见她幽凉的嗓音从袖子里蒙蒙不轻的传出来：“而且主人当年对我这样不长毛发的小蛇都能够倾力相救，而这山中那么多讨主人喜欢的毛绒小动物，主人更不可能对它们坐视不理了。”
他垂眸道：“容本座再贪心一回，不知这鄢矶究竟是一个怎样不在人世的法子？”
百里安抬眸一笑，抬手之间，修长的手指已经轻轻抚上了龙女的头上那对银玉般精致的长角，他笑容明朗，眉眼弯弯，道：“毛发蓬松柔软的可爱小动物们，可生不出这样一对好看的角来。”
“可是山中并未传出任何你失踪离去的消息，即便是此时此刻，你依旧就在本座的面前，所以鄢矶她……”
“人生不仅仅只有过去，还有现在与将来。”
……
百里安收了收被抽得微红的手，轻声道：“这又是闹脾气了？”
擎翱真人平静打断道：“本座只问生死，不问其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本座选择与小友合作，自然是相信小友的地盘手段并不会仅仅局限于一个月光锁。”
而他的阿翁，在他的印象之中是个极好的阿翁，可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并未问百里安究竟是如何诓骗过鄢矶的，亦是未问鄢矶是否安全，而是直接问其生死，显然已经料想预判到了什么。
百里安垂眸轻抚她脑袋上那对滑溜溜的冰凉龙角，意味不明地低声笑了下，道：“小白觉得呢？”
擎翱语气微顿，深不见底的眸子看着百里安凝了一阵，问得却是平静得叫人毛骨悚然：“她此刻是否还活着？”
能够瞒得住心机城府如渊似海的擎翱真人，那才真是一个奇迹。
可不知为何，同样今日是给摸摸小龙角儿，只是搭上主人这般目光里带着几分戏谑逗玩，斜目轻乜却同样能够给人一种专注深情的感觉……
主人如今都已经修出了妖龙之身，他难道不知道，在龙族的世界里，夸别人龙角好看意味着什么吗？
“小友的意思是想劝我放下心中旧人，看一看身边新人。”
道袍迎风与拂尘浮动之间，擎翱真人也不知是在悲伤还是释然，百里安尚未看清他面上神色，已然踏碎雷霆乘云而去。
百里安在心中想了想阿翁太阴，又想了想深渊巨兽。
他虽并未再继续接收到任何关于神垕鄢矶的消息，但是光推演，就能够猜测到她此刻究竟是何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