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报名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李秀一眯缝着眼睛侧耳倾听,等众人都报完了,这才转向庾瓒。
李秀一道:“第二个,第六个,第七个,第十个,第十四个,第十六个口音有洛阳味道,让他们速速报上住址,派人去抄,特别是家中有花田的,一定要掘地三尺!”
崔萍随着姚琏离开牡丹赛会,早有一辆装饰素简的马车在江边等着。
姚琏殷勤地扶崔萍上了车,又拿出一块白色丝帕递过来。但见这丝帕质地十分上乘,上面还有银线绣成的牡丹。
“请小姐权且用这帕子蒙上眼睛。”
崔萍一愣,道:“这是为什么?”
姚琏笑道:“我是担心那花会上的凡俗花色迷花了小姐的眼睛,待到进了我的园子,反而不辨五色,赏不了花了。小姐不妨蒙上这帕子,也好让眼睛歇息下。”
“原来如此,公子真是个细心人。”
崔萍顺从地接过丝帕将自己的眼睛蒙住,原本她心里还有些许不安,可不知怎的,当丝帕顺滑冰凉的质地擦过皮肤的一瞬,所有的忐忑竟都化作了憧憬与喜悦。
这位姚公子真是位花中妙手,而且还生得这般一表人才,崔萍心里不觉小鹿乱撞,要是自家表哥有他一半的情调就好了,若是能嫁给这样一个风雅、温柔又体贴的人……
她一路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中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崔萍隐隐感觉到有人挑起车帘,姚琏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就在这时响起:“我们到了。”
崔萍在姚琏的搀扶下绕过回廊来到宅院中央的花园前。崔萍隐约闻到花香,伸手想要将蒙在眼睛上的丝帕取下,却被姚琏拦住。
姚琏从自己身上取下一只精巧的香囊递给她:“这是个香囊,请小姐挂在身上才可到园中赏花。”
“这又是为何?”崔萍不禁好奇地问。
“我所用的花肥有些异味,挂了这香囊,就不至于冲了小姐雅兴。”
“多谢公子!”
崔萍接过香囊在手中摸索着,挂到腰间。姚琏这才引着她走到了花园中站定,随后已极其轻柔的动作解下了覆在崔萍眼睛上的丝帕。
崔萍缓缓睁开眼睛,忍不住惊叫起来,但见满园都是各色绝美的牡丹。种得并不十分紧密,却错落有致,姿态万千。崔萍疾步走向花间。
“纯绛紫的?”
崔萍指着一株紫色牡丹惊叹连连。姚琏在一旁跟着,微笑道:“总比那‘紫气东来’要纯些。”
“想不到公子也会种出这么大的。”
“就怕崔小姐嫌它像这长安城,大而无当呢!”
崔萍听了姚琏的打趣当即连连摇头,道:“不会,不会,你家这大花,大的很是妥当。”
姚琏一笑,道:“就如崔小姐所说,花若有魂,何忌小而淡,又何惧大而浓呢?”
“就是这个道理,”崔萍又走到一株金黄色的牡丹近前,“这黄色的是金元帅?”她见姚琏微微蹙眉,急忙改了口,道:“不,不,这么俗气的名字,怎么配得上它!你这黄的比那金元帅强上千倍,我从来没见过牡丹能开出这等黄色。”
“牡丹花黄,最忌浮夸,又不应失了黄色的热闹,这一株确实也费了我不少心思。”
“这等绝色真不知该叫个什么名字好呢!”
“让崔小姐见笑了,因想起一句诗,甲光向日金鳞开,就取下个金鳞开的名字。不知是不是俗了?”
崔萍几乎为之绝倒,叹道:“李长吉鬼才盖世,你点化他的句子,大俗大雅,大雅又大俗。可见得公子不光会种花,也是个别具诗才的人啊!”
姚琏这时却一声长叹,神情中满是落寞之色:“奇花出污泥,诗心隐浊世。花守住花魂不易,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我这满园的芳菲其实也不过是寂寞地开寂寞地落罢了!”
崔萍心中一动,几乎想都没想便伸手拉住姚琏衣袖:“姚公子,你不要这样说,就算整个长安的繁华都是一种寂寞……”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因羞涩而泛红了,却又浮起一丝甜蜜的笑,“……也有一个人想去懂,愿意懂的……”
“人生得一知己足已,这话我原是不信的。不过今日得遇崔小姐……”
姚琏含情脉脉地看着崔萍,一双眼睛里似有春水浮动。
而崔萍的声音已几乎细不可闻,垂着头不敢看姚琏:“只怕我资质愚钝,唐突了公子。”
长安三怪探之牡丹劫08
独孤仲平与韦若昭返回荣枯酒店。虽然独孤仲平一再强调自己没有生气,韦若昭却始终觉得心中有愧,一路上东拉西扯、想尽办法想逗独孤仲平开心。而独孤仲平何等聪明,很快便明白了韦若昭的用意。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时两人已经来到荣枯酒店门前,韦若昭正要迈步进去,独孤仲平却突然停下脚步。
“没有啊……”韦若昭只一愣,“怎、怎么会?”
“真的?”
独孤仲平一脸严肃地注视着韦若昭,他的言辞一如往常,可眼神中透露出的质疑之意却让本就心虚的韦若昭深感不安。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韦若昭自以为隐瞒得很好,就算不是天衣无缝,但至少每次与李秀一见面都是小心翼翼避过独孤仲平耳目的,酒店里的人也不知道她出去干什么,至于金吾卫就更不可能了。
那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一定是方才和李秀一的交谈中露了马脚!韦若昭想着,以独孤仲平的头脑,骗他只怕是不可能了,与其这般提心吊胆,倒不如坦承其事来得痛快。可他看起来好像很生气的样子,要是他以此为由赶自己走可怎么办呢?
韦若昭胡思乱想了好半天,一抬头才发现独孤仲平正皱起眉头看着自己。独孤仲平的神情更加严厉,道:“你在想什么?我还等着你回答呢!”
韦若昭一时语塞,她知道再撒谎只会让事情更糟,索性把心一横,道:“师父,对不起,这个案子会出这么多枝节,其实,其实都是我的错……”
韦若昭就在荣枯酒店门前将自己与李秀一见面、并将案情透露给他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独孤仲平。而独孤仲平默默听完,一直板着的脸上却出人意料地露出笑容。
“不容易嘛,憋了这么久才说出来,我还以为方才在衙门里你就该忍不住了呢!”
“什么,你早就知道了?”韦若昭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你为什么……”韦若昭不禁不满地撅起嘴,道:“好啊,敢情你就是故意看我的笑话!”
“明明是你瞒着我在先,”独孤仲平显然心情不错,“你且说说,该如何弥补啊?”
韦若昭刚刚放下了一半的心顿时又提到了嗓子眼,想了想,怯怯地道:“那你说呢?”
独孤仲平一笑,道:“也罢,你就给我讲讲韦若昭在上阳观的故事吧!”
暖洋洋的日光照进阁楼,带着些静谧与慵懒的气息。正是午后,独孤仲平与韦若昭在窗前相对而坐,听韦若昭讲起发生在上阳观的往事。
“从前有个姑娘叫陈绿珠的,她爹妈逼她嫁给表哥,她不同意,他们就送她去了上阳观,打算让她在那儿修行,一直到出嫁的时候。而陈绿珠第一次与韦若昭见面,就是在上阳观山门前的芙蓉树下。
“正是花开时节,一树树芙蓉花开得正艳。陈绿珠挑开马车上垂挂的珠帘,就看见上阳观女主持济元道长已经带着几个年轻女冠静候在山门前。
“‘仙姑啊,这回可要麻烦你啦!’陈绿珠的父母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陈夫人已经热情地上前拉住济元。
“济元微笑着施礼道:‘夫人不必客气,陈大人既是本观的大施主,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旁边一脸严肃的陈大人当即叹了口气,道:‘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还请仙姑从严管教。若是不听话,任打任骂,我们绝无怨言。’
“陈绿珠这时也被丫头搀扶着下了马车,站在父母身后、撅着嘴,显然一脸的不情愿。
“‘绿珠啊,还不快过来见过主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