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换上普通女孩子装扮的韦若昭、陈绿珠来到州学馆对面的茶楼上,韦若昭准备的衣物虽然素净了些,可穿在天生丽质的两人身上却别有一番清丽脱俗的韵致,只引得周遭的人纷纷侧目。韦若昭颇有些羞赧,绿珠却大大咧咧、毫不扭捏地在二楼临窗的座位上坐下。
“‘你看对面,那里面就是州学馆,一会儿那些明经科的学生们就散学了,都从门口出来!’绿珠伸手替韦若昭指点。
“韦若昭怯怯地朝对面张望着,道:‘真的?有没有俊俏的?’
“‘有好几个呢,哎!你看,出来了!’
“街对面学馆的大门打开,年轻书生三三两两从里面走出来。州学虽然不可与国子监、弘文馆相提并论,却也是一州境内的最高学府,书生们穿着一色儿的青衿白袍,个个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绿珠对此早已司空见惯,韦若昭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年轻男子,一时间有些
“‘你瞧他们有多得意,’绿珠不屑地哼了一声,‘个个都以为自己能中进士呢!我们来跟他们开个玩笑吧!’
“韦若昭正看得入神,冷不丁被陈绿珠一句话吓了一跳,忙掩饰道:‘怎么开?’
“‘你说咱们大唐姓什么的最多?’
“‘最多的,’韦若昭想了想,‘国姓吧,李?’
“陈绿珠促狭地笑了,一拍桌子,道:‘好,就是李!’”
少女的脸上闪过一丝欢愉,显然想起了当日的情形按捺不住地得意。
“‘李郎——’
“一群书生从茶楼窗下走过,就听见头上传来一个女子娇媚的喊声。众人当即抬头望去,就看见韦若昭神情端庄地倚在窗前。
“书生们一阵迟疑,其中一个壮着胆子道:‘这位小娘子,你是喊我吗?’
“韦若昭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摇头道:‘没有啊?哪个喊你?’
“书生们面面相觑,只得低头前行。
“绿珠就在这时从韦若昭背后探出头来,夸张地朝外面大喊了一声:‘李郎是我啊——’而她说完便迅速缩回藏身之处,只留下韦若昭倚在窗前。
“窗下几个自认是‘李郎’的书生又期待又困惑地再次抬头仰望。
“‘定是喊我的!小娘子你在喊我吗?’
“韦若昭面色一红,却故作镇定地冷冷摇头,道:‘怎么会?我又不认识你,哪个喊你?’
“几个‘李郎’懊丧又不甘心地互相看看,只得再向前去。陈绿珠这时探头出来看看他们,继而和韦若昭一起咯咯的笑起来。
“‘好玩吧?’绿珠得意地问。
“韦若昭点点头。
“‘韦姐姐,你说,哪个李郎长的最俊?
“韦若昭想了想,道:‘说不好,后一个吧!‘
“陈绿珠顿时脑袋摇得像波浪鼓,道:‘他太胖了,我喜欢他旁边那个不说话的。‘
“‘原来你喜欢瘦的!‘
“‘其实我也不是喜欢他们,‘陈绿珠笑着笑着又再次伤感起来,’我是想成为他们中间的一个,上学、散学,有事情做,有一大群朋友。多好!”韦若昭默默听着没说话,陈绿珠又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要是有来生的话,我一定要过这样的生活……’
“‘如果有来生,’沉默许久的韦若昭就在这时开了口,她的神情淡然而平静,语调却是异常的坚决,‘……我想成为你。’”
长安三怪探之牡丹劫09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韦若昭就到了长安了,然后就遇上了胖大人、碧莲姐还有你啊……”
“等等,”独孤仲平仿佛意犹未尽,“你只说到韦若昭希望成为你,却还没告诉我你又是怎么就从陈绿珠变成了韦若昭的?”
“你也太贪心了吧?”韦若昭抄起桌上水壶、咕嘟咕嘟一阵痛饮,“是你想听韦若昭在上阳观的故事的,我都告诉你了。至于再后来发生的事……”她想了想,笑道:“等你把你那些秘密告诉我的时候,我再说给你听!”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渐渐昏暗下去的日光照在韦若昭脸上,年轻的面容看上去仿佛平添了几许阴影。
真是个狡猾的姑娘!独孤仲平面上浮起一丝无可奈何的笑,且不管陈绿珠和韦若昭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女孩子千里迢迢来到举目无亲的长安终究不易,往后对她还是不要那么严苛了吧。
独孤仲平正想着,就听见韦若昭道:“也不知胖大人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以李秀一的本事,至少也不会一无所获!”
独孤仲平对李秀一的本事还算有信心,就凭他三日来往返京洛的劲头,就算找不到那个凶犯也多少能挖出些线索。
韦若昭却沮丧地摇摇头,道:“可时间不等人啊,多耽误一个时辰就多一分危险!师父,你说万一他已经得手了可怎么办?”
“你在这里胡思乱想不是也没用?”独孤仲平笑了笑,“折腾这几日你也累了,倒不如趁这会工夫好好休息。”
“可是……”
韦若昭还想说什么,独孤仲平却已径自往榻上一躺,闭上眼睛,摆明了不想再说。韦若昭无奈只好离开,走到门前却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真想知道这时候那家伙到底在哪儿!”
是啊,独孤仲平听着韦若昭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心里也在默默地盘算,凶犯这时候又在做什么呢?
花园正中的凉亭里已经摆起了一张小巧的桌案,铺设在白色云母石地面上的是以丝线精雕细琢而成的素色茵毯,仿佛置身云端,一片雪白也将周围花丛衬得愈发娇艳。
桌案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一只雨过天青色的曲颈酒壶并两只配套的酒盏。姚琏与崔萍隔着桌案相对而坐,各自举杯相敬、一饮而尽。
“崔小姐觉得这牡丹酒如何?”
“好喝,”崔萍轻轻点头,一脸赞许,“真是想不到牡丹也可入酒。”
姚琏一笑,道:“这是用今年的新花瓣和早晨花叶上结的露水酿制成的,我从来没请别人喝过,今日得识崔小姐这等爱花懂花的人,就算是酒逢知己了,自当破例。”
崔萍脸一红,低声道:“多谢公子抬爱!”
“我原也想不到这酒的制法,这还是拜一位仙子所赐呢!”姚琏拿起酒壶替崔萍再次斟满,一边斟酒一边说。
“仙子?”崔萍好奇地问。
“对,是花国的仙子,”姚琏点点头,“你我且饮此酒,若是缘分到了,仙子她也许会赐见崔小姐一面呢!”
崔萍道:“若是从前,仙佛的事我本是不信的,可今日赏了这奇花,饮了这奇酒,又得识了公子这样的奇人,真不由得我不信了。”
“欲见仙子,先要静心,”姚琏又是一笑,随手摸出一管洞箫,但见那箫身莹白剔透,竟仿佛是白玉雕琢而成,“不如在下再献上一曲,请崔小姐赏鉴下,看是否有洗尘收心之意。”
崔萍更觉惊讶,道:“公子还通音律?”
“略知一二罢了!”
姚琏说完便悠悠扬扬地吹奏起来。箫声婉转,孤高却不凄清,反倒带着些喜悦祥和之意。崔萍也算是粗通音律,却从未听过如此美妙、动听的曲子。
崔萍注视着姚琏,但见他双目微闭、神情专注,显然已全身心投入到音乐之中。而此时的崔萍却怎么也无法集中心神,他的手可真白,几乎和那管白玉箫融为一体,他的胸膛是那样宽阔,他的脖颈是那样挺拔,还有他的鼻子、眉眼……
他的一切都让崔萍无比着迷,可这样一个人真的会存在于这尘世中吗?崔萍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了。面前的牡丹酒散发出诱人的清香,她想也没想便举起来一饮而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抚平她此刻蠢蠢欲动的心绪。
姚琏一曲吹罢、放下玉箫,崔萍依然一副神游物外的模样,直到那富有磁性的嗓音自对面响起,方才回过神来。
“崔小姐,你怎么了?”姚琏神情关切。
崔萍手捧一杯残酒,目光迷离,痴痴地望着姚琏,道:“公子,我不是在做梦吧?”
“梦里若得心绪安稳,倒也不妨做一个。”
“这曲子简直不是凡间应有的,倒好像……好像是天上的仙人听的,”崔萍低下头,眼前这人的笑容仿佛带着魔力,让她不能自拔,“这曲、这花、这酒还有这人,今日闻见了一回,就是死了也无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