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抹了抹眼泪,道:“小姐就是突然走过来对奴婢说,她刚才碰见了姨妈和表哥,要坐他们的马车去他家玩,让奴婢坐自家的车回来。而且小姐还说了,静街之前就回来,可谁想到会……”
“那你家小姐是跟什么人走的?你可瞧见了他的模样?”
“奴婢只远远地看见,她和一公子模样的人走了,”素素又抽咽起来,“奴婢也没看清,只当是表少爷……”
“你说小姐过来找你,你们为何没在一处?”韦若昭又问。
“那时候,大家都围着看高仙琼高师傅的火烧云,可小姐却说不喜欢,就走到了别处。”
“好你个死丫头,居然抛下小姐,看我不打死你!”崔夫人听了素素的话顿时大为光火,上前便要打她,又被庾瓒拦住。
“夫人息怒,”庾瓒满脸堆笑,“这奴婢是该打,可眼下还是先找着小姐的下落要紧啊!”
韦若昭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道:“这么看来,这凶犯确是个花户,只不过放榜之前就提前走了。”
“何以见得?”
“你怎么知道?”
庾瓒、李秀一几乎同时提出疑问。
“崔小姐是官宦人家的千金,想来不但容貌出众,也是颇有见识的。寻常陌生人三言两语之下,怎能就引得小姐就随他去?他也不可能用强,毕竟周围还有那么多人。我想一定是他的花极中崔小姐的意,由此得以同崔小姐搭上话,他便顺势又说家中还有更好的,请小姐去看,这才得手。”韦若昭说完看向崔氏夫妇,“崔小姐可是极爱花的?”
“是啊,是啊,”崔侍郎与崔夫人对望一眼,各自露出期待的神情,“我这女儿听话懂事,决不是那轻浮之辈,就是自小酷爱牡丹。本来这几日,城中遍传淫贼肆虐,我不让她出门,可这牡丹赛会她却是说什么也要去看,我也想着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理应不会有事,这才勉强答应了。这位姑娘……不,这位捕头见事极明,可有良策?”
“为今之计,只得将主持赛会的人找来,查访所有可能参会的花户了。”
“哦,”韩襄一拍脑门,“对对,白日捉拿那些花户的时候,还抄得有一本名册!”
庾瓒一听就恼了,怒道:“饭桶,怎么现在才说?”
韩襄心说不是你也没问,嘴上这时也不敢多说什么,当即说声“小的这就去拿”,随即一溜烟跑了。
众人仿佛都松了口气,唯有李秀一一脸不屑,冷笑道:“名册有何用?那贼人再蠢,也不会留下真名的!”
韦若昭却毫不示弱,道:“就算不是真名,若能查到贼人的笔迹,也是个线索!”
韩襄这时拿了名册回来,庾瓒一把抢过递给韦若昭,道:“韦姑娘,你快看看,可有可疑之人?”
庾瓒一心要在崔侍郎面前表现得尽心尽力,而韦若昭却气定神闲地接过名册,不紧不慢地深吸了口气,继而开始迅速翻阅。她一目十行的速度令包括李秀一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禁瞠目结舌。原来这就是这小丫头的本事,李秀一不禁暗暗赞许。而崔氏夫妇与卢公子更是满怀期待,一心指望着韦若昭能从这本薄薄的名册中找到崔萍的下落。
“这里,”韦若昭看了一阵突然停下来,按住其中一页,“这里有个人,登记的姓名是姚琏。”
李秀一一听便忍不住怒骂:“妈的,这狂徒忒大胆,居然敢用真名!”
庾瓒却一脸不可思议,喃喃地道:“不会吧,还真有个姓姚的……”
崔侍郎渐渐听出了名堂,道:“怎么?这贼人姓姚?你们事先已经知道了?”
“不不,”庾瓒急忙掩饰,他可无论如何也不敢让崔侍郎知道发生在洛阳的事,“不过是个小小线索,也是前日排查淫贼时发现的。”
“这名字我好像记得,应该是住在城南的!”
“你怎么知道?”李秀一粗声粗气地问。
韦若昭道:“前几日我曾把全城姓姚的查过一遍,有九百多人,那时候不知道他是个花户,所以无从下手。”
“姑娘能从九百多人当中,记住一人的姓名?”李秀一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韦若昭却自信一笑,道:“这也没什么难的。”
“难为姑娘记得,既如此,庾瓒,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去查?”崔侍郎当即朝庾瓒嚷道。
庾瓒忙不迭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就听见韦若昭这时候又道:“我将这些姓姚的抄在一张单子上,放在档案库里了。”
众人随即前呼后拥地奔向存放档案的仓库,韦若昭将桌案上下的各类文卷全部翻找了一遍,却发现原本搁在砚台下的那张名单不见了。
“奇怪,”韦若昭自言自语道,“明明搁在这儿的,怎的不见了呢?”
“那可怎么办?”庾瓒一听额头上的汗就下来了。
众人也是面面相觑,而韦若昭这时候用眼角余光瞥见在桌案下歪倒着一只空了的酒瓶,原来独孤仲平已经来过了,看来那张名单也是被他拿走了的。
想到独孤仲平看重自己的劳动成果,韦若昭只觉得很是开心,她于是自信满满地转向众人,道:“没关系,我能想起来!”
韦若昭说着快步走到堆积着无数案卷的书架前,努力回想着曾经翻阅过的案卷,很快便从一堆户籍簿子中挑出一册、打开。
“在这里了,姓名姚琏,司业花户,居所丰安坊东二巷。”
话音未落,李秀一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急促的马蹄声敲碎了夜晚的寂静,纷乱的影子从街道两侧的石墙上闪过,更显得气氛紧张而阴森。
李秀一一马当先,韦若昭也紧随其后,而庾瓒更是调集了大队人马,金吾卫士们个个摩拳擦掌、气势汹汹,直奔那凶犯的巢穴而来。
“丰安坊东二巷,就是这儿了!”
李秀一刚勒住马,正待翻身跃下,一个瘦高的身影就在这时从小巷的阴影中慢慢地走了出来。李秀一顿时长刀出鞘,跟在后面的金吾卫众人自然也受到不小的惊吓,一时间哐啷哐啷的拔刀声不绝于耳。
“什么人?”李秀一一声断喝。
随着对方走近,众人这才看见来人竟是独孤仲平,但见他手里提着盏即将熄灭的灯笼,身形微微有些摇晃,显然醉意已深。
“你们来了,”独孤仲平的神情有些落寞,“都回去吧!”
李秀一满脸疑惑,道:“怎么讲?”
“丰安坊东二巷,这里住的是个杀猪的,姓陆。”独孤仲平低沉的声音随着夜风传来。
庾瓒策马上前,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仲平老弟,你怎么也……?”
韦若昭突然一拍脑门,懊丧地叹了口气,道:“定是那姚琏,姓名、司业都写了真的,居所却是假的。”
“入户的时候写的是真的,入了户再退租去别的地方,自然无从查考,不过是江湖上的老招数罢了。”独孤仲平说着径自从众人身旁走过,还不时举起酒壶喝上一口。
“这淫贼太可恶了!”庾瓒不禁骂道。
众人一时半刻都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面面相觑之际崔侍郎夫妇以及卢公子正驱车赶到,一见众人神态顿时明白扑了空,崔夫人顿时哭号起来。
韦若昭牵着马追上独孤仲平,低低地叫了声“师父”,她很想知道独孤仲平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找到这儿的。而独孤仲平却只侧头瞥了她一眼。
“果然如你所说,他已经得手了,”独孤仲平又喝了口酒,“这次弄的是谁家的女儿?”
“户部侍郎崔钰。”
崔夫人压抑的哭声在这月光明媚的夜晚听起来分外凄厉。
独孤仲平一声叹息:“庾大人要吃苦头了。”
低沉的哭声同样飘荡在姚琏的宅院深处。
屋子里昏灯如豆,姚琏此时正端着一只粗瓷大碗,蹲在那名唤“银翼仙子”的牡丹花前。粗瓷大碗中盛的乃是些银粉、鱼胶勾兑成的颜料,姚琏便用画笔蘸着这碗中的颜料,一笔一笔、小心翼翼地替那牡丹上色。
“仙子啊仙子,你的新仆人已经找到了,你也该高兴起来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