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仲平不禁想起那日在刑部大狱里找到的那枚开元通宝,他知道那一定是方驼子故意留下的,而眼下有人送来同样的信物,看来还不等他行动、方驼子已经自己找上门来。
韦若昭看见信里的铜钱却更觉疑惑,道:“这铜钱又是什么意思?”
独孤仲平笑得有些复杂:“一个不是朋友的朋友。”
独孤仲平随即按照那信上的指点来到位于朱雀大街以东的开明坊。他原本是不想带韦若昭同来的,无奈那信却被她看见,一听说是跟案子有关的线索,便说什么也要跟着。独孤仲平拗不过她,也只好答应下来。
开明坊虽然紧邻着朱雀大街,但毕竟已经到了城南,坊内多是贫民居所,陈旧的建筑低矮凌乱,人也多是穿着破烂、没精打采,一切与繁华的北部都有如天壤之别。
“真想不到长安城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韦若昭还是头一次近距离看到这般破败的景象,虽然她已经知道帝国的都城并不是她当初想象的那样完美,可面对此情此景还是忍不住惊叹。独孤仲平却对此早已熟视无睹,在他看来长安城就像是整个唐帝国的缩影,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已。
“师父,你那个‘不是朋友的朋友’到底是谁啊?他怎么知道我们在查的案子?他手里到底有什么线索呢?”
韦若昭连珠似炮地向独孤仲平提问,可独孤仲平不是不想回答便是回答不上,以方驼子的能耐,想出些线索理应不是难事,但最让独孤仲平不解的却是他这样做的原因。方驼子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没道理在这时候主动招惹自己,他这样做一定有什么特别的目的才对。
独孤仲平每每想到方驼子总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知道都是因为那个人的缘故,即使过去了那么久,那个人却始终仿佛鬼魂一般在独孤仲平的生活中萦绕不去。也许方驼子说得没错,自己确实离不开他,或者更确切的,是自己终究无法彻底地告别那一段生活,否则,天下之大,又为什么偏要选择探案这一行呢……
“师父,到了……师父?”
胡思乱想之际目的地已经出现在眼前,独孤仲平听到韦若昭的叫声这才回过神,见韦若昭正眨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自己,独孤仲平心想决不能让她看出端倪,于是定了定神、将目光投向前方这所宅院。
开明坊东四巷左三宅看上去既简陋又普通,砖残瓦破、梁歪架斜,夹杂在一片同样陈旧破败的民居中显得毫不起眼。门牌也早已斑驳得看不清楚了,韦若昭来回数了好几遍方才确定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韦若昭东张西望了半天,还是有些疑惑,道:“这地方会有线索?不是被骗了吧?”
独孤仲平却淡淡一笑,道:“既来之则安之,不进去看看,又怎么知道是不是被骗了?”
他说着径自上前、轻轻叩门,既然是方驼子送来的消息,独孤仲平还是有信心一定会有收获。可敲了半天里面却没有任何动静,独孤仲平试探地伸手一推——
随着“吱”一声轻响,大门竟然摇摇晃晃地开了。
独孤仲平、韦若昭不禁面面相觑,根据以往的经验,这可不是好兆头!但独孤仲平只略加犹豫了片刻,便还是决定进去一探究竟,而韦若昭也是好奇占了上风,自然紧随其后。
赭红色的影壁墙已经在风雨蚕食下倒了一半,穿过杂草丛生的狭窄院落,独孤仲平、韦若昭来到了同样虚掩着的堂屋前。
“这哪儿像有人住啊?师父,我觉得咱们肯定是叫人给骗了!”
韦若昭小声嘟囔着,其实是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安。独孤仲平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没说话,径自推门而入。屋子里同样空荡荡的,几、案、柜、榻一个不见,唯有一张简陋的绳床孤零零支在屋子正中。
韦若昭不觉奇怪地看看独孤仲平,而独孤仲平一打眼已然看见门后的墙边立着一柄长刀,侧耳倾听隐约还有一阵微弱的呼吸声。
独孤仲平朝韦若昭做了个安静的手势,韦若昭这时也听见了,四下望了望便发现这声音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两人当即朝那声音源头的方向走去,而独孤仲平刚刚伸手去推那隔壁房间的门,一个冰冷的男声就在这时自背后传来:
“别动!千万别动!”
庾瓒一身便装、一骑轻骑来到荣枯酒店,随行的也只有同样穿了便服的韩襄一个。两人在阿得陪同下走进阁楼,韩襄一见无人便顿时哭丧了脸,道:“独孤先生怎么又不在……”
“我都跟你说他们出去了嘛,偏不信!”阿得却也嘟囔着没什么好脸色,碧莲一直不在,店里的大事小事都交给了他,忙还忙不过来,偏偏这两人又来添乱。
韩襄忙问:“他们去哪儿了?”
“我哪儿知道,独孤先生收到封信,就和韦姑娘匆匆出去了。”
“那你为何不问?”韩襄对阿得的态度不禁大为光火,态度也变得蛮横起来。
阿得却也不是省油的灯,一脸厌恶道:“他不说,我怎么好问,再说,你又没嘱咐我替你看着他!”
“好你小贼胚子,敢跟我顶嘴?”韩襄作势就要打阿得,阿得也不示弱摆出要打架的样子,却被庾瓒拦住。
“好啦,你们两个臭小子就别闹了!”
庾瓒一直在房间里溜达,他看见墙上那幅被划了两个圈的地图,原本郁郁的脸色顿时变得轻松起来。庾瓒凑到那地图前看了看,“我说嘛,独孤仲平是我的好兄弟,他不会真扔下我的事不管的。”
韩襄对庾瓒的吩咐不敢不听,只好忿忿瞪了阿得一眼,道:“大人,您怎么见得……?”
庾瓒已然胸有成竹,道:“你没看这画了两个圈的地图还挂在墙上吗?只要图没取下来,就说明这案子在他心里也没放下,他不会真罢手的。”
韩襄还是一头雾水,道:“可是您不还是把独孤先生得罪了吗?”
“他这人决不会和我置气,”庾瓒又一笑,语气竟有些讳莫如深,“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能联手?他帮我破案其实也是帮他自己。”
长安三怪探之牡丹劫13
独孤仲平与韦若昭前往开明坊东四巷左三宅查探,突然有人在背后叫他们站住别动。那人的声音冰冷而严峻,两人闻声不由地停下脚步。
“别以为看见我的刀放在门口就可以乱动!”来人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
韦若昭不禁打了个寒颤,僵在原地不敢动唤,隐约觉得这声音好生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却因为紧张而怎么也想不起来。而独孤仲平原本还在揣测,听了这话却忍不住露出笑容。
“我当是谁,原来竟是李兄!”
“啊?”韦若昭一愣,再一想那声音不是李秀一还能是谁,顿时吃惊道,“怎么是你?”
“你们俩接着装,看谁装得更像!”
李秀一此刻手里正端着一架弩,弓弦拉开、利箭上架,瞄准了两人。
“你们到这儿来,是想偷东西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呀,是有人给我们一封信,说这里有重要线索,我们就过来看看。哼,再说了,就你这地方,有什么东西值得我们偷的!”韦若昭不屑地朝李秀一嚷嚷。
李秀一却不相信,冷笑道:“是吗?写这信的是谁?他怎么知道我的住处,知道我有线索?哼哼,你这水平的谎话就想出来骗人?看来独孤先生的徒弟不过尔尔啊!”
韦若昭张嘴就要争辩,却被独孤仲平拦住。独孤仲平一笑,道:“李兄误会了。韦姑娘说的是真的,写信的算是小弟的一个老相识,看来他也认识李兄。”
“哦?”李秀一一扬眉,“他是谁?”
独孤仲平从袖子里摸出那枚开元通宝:“李兄可识得这个?”
李秀一半信半疑伸手接过,看了看,却露出更加狐疑的神情,道:“这不是铜钱吗?什么意思?”
独孤仲平反倒一愣,道:“这么说李兄并不认识他?这倒是有些奇怪了,看来这个家伙把我们两个都摸透了,却不想让我们摸透他。”
李秀一听了这话却不由地紧张起来,他向来擅于隐藏形迹,这间住处便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