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若昭再次望向独孤仲平,独孤仲平想了想,又凑到韦若昭耳边一阵低语。李秀一有些恼火,道:“你们嘀嘀咕咕做什么,有话不能大声说吗?”
独孤仲平却朝李秀一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声道:“李兄稍安勿躁。”
韦若昭按照独孤仲平的吩咐走近香香,突然伸手去她腋下搔痒。香香顿时不可遏止地笑起来,边跑边躲,韦若昭却步步紧逼,不断的去搔她。
“为什么你配不上仙子?她是不是脾气很坏?”
“不,不,仙子不会说话,”香香边躲闪边向韦若昭求饶,“别闹了,痒死我了!”
“仙子不会说话?那却是为什么?”
“她当然不会说话啦,她只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开在公子的房间里。”
“什么,仙子是朵花?”李秀一忍不住大声叫道,韦若昭、独孤仲平也不禁面面相觑。李秀一踏上一步逼近香香,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你们都要为朵花而死?”
香香的神情怯怯的,竟又不乏向往,道:“公子说,用我们作供奉,仙子就永远不会死。”
韦若昭终于恍然大悟,道:“原来那些女孩都是被他用来做……”
“花肥,”李秀一接口道,“还是不花钱的!”
韦若昭刚想问独孤仲平接下来怎么办,就见独孤仲平已径自来到香香面前,静默地注视着她,香香起初吓了一跳,渐渐却流露出有些畏惧又有些期盼的神情。
“我的位子摆好了没有?”独孤仲平的声音既轻柔又平缓,可不知为何,听起来竟充满了令人难以抗拒的威严。
韦若昭、李秀一开始还有点疑惑,这时也都明白了他的意图。原来独孤仲平是要让香香误以为自己就是姚琏,只有这样才能逼她吐露更多实情。
“谁让你把我的位子放在绿萼这儿了?我要坐在仙子旁边!”
香香痴痴地四下望了望,突然间朝堂屋里的绳床跑去,她的步伐有些跌跌撞撞的,却还边跑边念叨着:“是是,公子,我马上就替你放好……”
独孤仲平三人赶紧跟过去,就见香香搬着那张绳床摆弄了一阵,继而胆怯地朝独孤仲平望去。独孤仲平自然煞有介事地走过去坐下,见香香怯怯躲在一旁,便毫不客气地大声呵斥起来:“你躲那么远干什么?还不过来伺候着!”
香香苍白的脸上闪动着难以抑制的惊喜,颤声道:“……公子,你又要我了?”
“谁说的,”独孤仲平冷冷一哂,“鸟是干净的,树是干净的,院墙也是干净的,就连花泥和石头被雨淋过后也是干净的,世上就一个人不干净,你可知道吗?”
香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前抱住独孤仲平双腿,泪水已然夺眶而出。
“我知道!我知道!……公子,可我那时候还不认识你啊!都是那个姓方的害了我……”
独孤仲平冷冷注视着香香的眼睛,道:“我可以替你向仙子求个情,不过你必须把你和姓方的做的事如实地告诉她。”
独孤仲平说着向韦若昭一指,香香也不起身,竟四肢着地朝韦若昭爬去。韦若昭赶紧俯下身子、扶住她,见独孤仲平又朝自己使了个眼色,韦若昭便道:“公子吩咐了,你只悄悄告诉我一个人,我不会说出去的。”
香香于是对韦若昭耳语起来,李秀一趁此机会走到独孤仲平旁边,道:“独孤兄,你真让兄弟开眼了。你这手本事是从哪学来的?”
独孤仲平却只笑而不语,见韦若昭听完香香的讲述站起身,这才低声道:“如果我猜得没错,她和那个姓方的已经……”
韦若昭脸色有些发烫,赶紧点头道:“看来她就是因为这个,才捡了条命。”
“变成这么个痴呆样儿,倒还不如叫那疯子杀了好呢!”李秀一一脸忿忿。
独孤仲平却叹了口气,从腰间解下皮酒壶,递给韦若昭,道:“该问的也差不多了,让她再好好睡一觉吧!”
“我说这混蛋弄了这些漂亮的雏儿为何都没动过,敢情他是个疯子,杀人养花,还都得要没开封的。”
杂草丛生的院子里,李秀一面带冷笑地说,此番虽然叫独孤仲平占了上风,却由此获知了这么重要的线索,自然离找到凶手又近了一步。
韦若昭顿时一脸惊诧地瞪着李秀一,李秀一却故作轻松道:“怎么?你们不知道?洛阳的仵作告诉我,那三架尸首都没怎么烂,能看出都是雏儿。那疯子还在每个人肩头画了一朵牡丹花呢!”
韦若昭更加不满,嚷嚷道:“这消息怎么从没有听你说过?要不是有今天,你还打算吃独食是吧?”
独孤仲平只一笑:“我们又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消息和李兄换,好在只不过是让这凶犯当了几天名不符实的淫贼罢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既然他非处子不要,我们要想救崔小姐,甚至拿住他,就要让他相信崔小姐已经不是处子,用他的话说,就是不那么干净了。”
韦若昭一愣,道:“可崔小姐已经在他手里了啊!”
李秀一顿时嘿嘿笑起来,道:“这种事,姑娘家自己说的可不一定作数!”
“李兄说的有道理,”独孤仲平点头,“只要我们大张旗鼓的去说,闹得满城风雨,就算崔小姐不承认,凶犯也不会信了。”
“那他就不会自己……查一下吗?”韦若昭面色通红,她毕竟还是个小姑娘,让她轻松说出男女之事显然并不容易。
“我却也没有绝对把握,但我们知道凶犯不是淫贼,理应不会自己下手!”独孤仲平停顿片刻,“不管怎么说,总得试一试。”
“等等,”李秀一这时想起一事,“只剩两天了。本来这疯子已经备好了这份花肥,现在你说这肥脏了,不能用了,想让他扔出来,你就得再给他供上一份,这样才能增加几分成算!”他说着突然将目光对准韦若昭,“我们得供给他一个比崔小姐还好的。”
韦若昭有些惊讶,道:“你、你看我干什么?”
李秀一只嘿嘿一笑,韦若昭很快明白他的意思,竟是想让自己前去充当引姚琏上钩的诱饵!韦若昭急忙将目光投向独孤仲平,却发现独孤仲平竟也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韦若昭只觉心里一凉:“师父,不会吧?”
长安三怪探之牡丹劫14
沉重的脚步声在山谷间回荡。
昏黑如铁的天穹下,一支送葬的队伍正沿着曲折的山道踽踽而行。
阴风阵阵,白花花的纸钱疯了似的四下乱舞,打着转儿,从送葬人群的头上、身上掠过。身着丧服的人们高举丧幡、祭盘,沉默地向着位于山谷深处的目的地前进。
陈绿珠与韦若昭此时正站在山谷上方的断崖前。
“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陈绿珠一脸阴郁地望着山下。
此时送殡的队列已经越走越近,可以看见队伍正中的灵车上横着一副黑漆漆的棺椁,素绢制成的七尺铭旌垂挂棺前,随后几辆车上满载各式明器,显示出丧主身份与丰厚的家资。
韦若昭却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笑:“那还用说,当然不能听这些臭男人的。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立功请赏,却让你一个弱女子去送死。”
“我又不傻,才不会上他们的当呢,”陈绿珠撇撇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是想想,崔小姐也挺可怜的……”
“就算你去了,也不一定就救得了她啊!”
“也许,师父能想出好办法……要是他来求我,姐姐,你说怎么办?”
陈绿珠说着不禁将求助的眼光看向韦若昭,但见韦若昭沉默许久,不禁露出懊丧之意,叹道:“唉,我就知道你也没主意了。”
“我有没有主意其实都不重要,”韦若昭却笑着摇了摇头,“你心里不是早已经打算好了吗?”
天色更加阴霾,两人身上的道袍在呼啸的山风中猎猎而动。
陈绿珠刚想说什么,一声惊雷恰在这时自天边滚过,山崖之下,驾车的马匹受到惊吓骤然嘶鸣着前蹄立起、只听得“哐啷啷”又一声巨响,却是那黑漆棺椁自灵车上翻覆。沉重的棺盖在碰撞、翻滚中跌落,里面的死者也随之滚落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