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绿珠满脸泪痕地点头,韦若昭伸手从颈间摘下一枚小巧的黄金掐丝吊坠,轻轻地将它挂在陈绿珠的脖子上。
“这是我那没见过面的娘留给我的,我现在把它交给你了,你看见它就像看见我一样。”她说着停顿片刻,替陈绿珠抹去脸上的泪痕,“记住,你现在叫韦若昭了!”
两人的衣袂被山风鼓起,发出猎猎的声响。
“一定不许哭!你就当我是一只小鸟,飞走了。我飞的高,你走到哪儿,我都看着你呢!你想我的时候就抓住这金吊坠,你一叫,我就来了。”
陈绿珠听了笑起来,可马上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韦若昭笑了,笑得既安心又释然:“这就对了,不许哭!今天以后,我们的好日子才开始呢,你准备好了吗——”
陈绿珠骤然从梦中惊醒。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当黑暗中传来那熟悉的轻快而急促的脚步声,独孤仲平就知道是韦若昭来了。此时他正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街边,旁边的地上已经摆了一列酒瓶酒坛,却个个都是满的。
“我是你徒弟嘛,”韦若昭来到独孤仲平身边走下,看见一旁的酒瓶不禁莞尔,“美酒当前,怎么不喝?”
独孤仲平顿时摇头苦笑:“你忘了,我得了这毛病,就没有资格借酒浇愁了。”
韦若昭也跟着笑了,她静默了一阵,却道:“今天晚上有不少人来敲我门,可是没有你。”
“我猜到他们会去,所以我就不去了。而且,我实在不知道凭什么去敲你的门。”
“可你不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韦若昭低低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她没想到自己可以这么直接、这么干脆地将这句话说出来,可真的说出了口,却感觉到无比轻松。“师父,你能告诉我,刚才你一个人坐在这里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独孤仲平沉默了一阵,声音犹如叹息:“那一刻我很害怕。”
“怕什么?”
“我感觉这个案子可能会破不了,凶犯会继续逍遥法外,崔小姐很快会被埋在冰冷的地下,然后再过三个月,会有另一个无辜的长安女子受害。”独孤仲平颓然地叹了口气,“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副样子,可还是让你看到了,现在不想做我的徒弟了吧?我早说过,你不该入这行的!”
韦若昭这时候却出人意料地笑了:“师父,知道吗?就是因为见到了你这付样子,我才感觉你是我的师父,我是你的徒弟。”
独孤仲平顿时诧异地看着她。
“原来你也会失望,会丧气,会没有主意,就和我一样。师父,我愿意去!”
“什么?”独孤仲平更加惊讶,“不,你根本没必要这样。而且你姐姐不会同意的,你得为她考虑,毕竟你是在为两个人活!”
韦若昭脸上浮现出同样安心而释然的笑。
“我问过姐姐了,我们俩都愿意。”
长安三怪探之牡丹劫15
卢公子一看庾瓒递过来的文稿便忍不住傻了眼,一脸尴尬地嗫嚅道:“这……这不妥吧,我和表妹尚未完婚,怎能凭空污了她清白?”
此时包括崔侍郎夫妇、卢公子在内的众人正聚在庾瓒那不算宽敞的办公间内,庾瓒将独孤仲平连夜写成的文稿交给卢公子。
“想救崔小姐的命,就只能这样了。请卢公子一定要背下来,到时候,哭得要真,可千万别演砸了!”
庾瓒其实已事先将文稿请崔侍郎过目,崔侍郎虽也觉得面上无光,但为了救女儿性命也只能点头答应。而卢公子依然面带疑惑,道:“这样,真能让他放了表妹?”
庾瓒当即拍胸脯打包票,道:“那还用说,我这妙计,天衣无缝。你们只要照我的安排行事,保管崔小姐全须全尾地回来!”
“此计若能成功,我不会亏待你的。”崔侍郎似是被庾瓒自信满满的态度打动了。
庾瓒忙不迭点头哈腰,还不忘趁热打铁,道:“下官一定竭尽全力。不过,还请大人发句话,让那几位神策军的大爷们,先撤回去吧!他们在这里,下官实在是不好办事啊!”
“这个好说。”
庾瓒当即满面堆笑向崔侍郎施礼。
“多谢崔大人。”
高仙琼位于东市大街的花铺这时来了位不寻常的客人,说他不寻常,除了他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爱花之人,更要命的是,他一进来便亮出腰间长刀、将正在铺子里选购花卉的客人悉数吓跑了。
高仙琼虽是花户,但多少也见过些世面,知道这样的主儿是断不能轻易招惹的,于是赶紧赔笑着迎上前。
“这位客爷,您买花啊?”
来人不识别人正是李秀一,他心不在焉地扫了眼各色牡丹,一脸轻蔑的笑。
“你这不是花铺吗,老子来花铺自然是来买花的!”
高仙琼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隐约觉得来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道:“哦,您看这牡丹都是当季的,不知您要哪一种?”
李秀一随手指着摆放在一进门最显眼位置上的一排红牡丹,道:“这就是什么火烧云?”
“是是,这位客爷真有眼光。这就是火烧云,刚在今年的赛会上拿了状元……”
高仙琼话未说完,李秀一已经不屑地哼了一声,道:“拣最好的给我准备一百棵。”
“什么?您要一百棵?”高仙琼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株火烧云要价近百文,一百棵就是近万钱,这可是了不得的大生意,“那敢情好,给您送到府上去?”
“不,明天送到大慈恩寺。”
“大慈恩寺?”高仙琼一愣,“可您不像……”
李秀一已经不耐烦起来,哼了一声,道:“问那么多干吗?老子要在大慈恩寺用花!”
高仙琼再一次上下打量李秀一,因为大生意而发热的头脑也渐渐冷却下来。高仙琼笑道:“客爷,我家的花可不便宜,您要的货虽然多,可有规矩,也得交现钱。”
“你要现钱?”李秀一骤然打了个哈哈,“老子一个子儿也不给!”
他说着摸出金吾卫的腰牌,朝高仙琼眼前一晃,却故意不让他看清楚。
“……您是金吾卫的?”高仙琼骤然想起几日前在金吾卫衙门的事,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哎哟,是官爷,小的可真是清白的……”
“你清不清白管我屁事?”李秀一劈手摘下高仙琼头上的帽子、往自己头上一扣,“从现在开始,你这铺子就归我了!看看,我像不像花铺的伙计?”
当金吾卫这边开始派兵遣将之际,姚琏也正有条不紊地执行着自己的计划。
那间装饰得精巧而美丽的闺房内已经摆放了一只硕大的木桶,桶是檀香木的,淡雅的檀香与氤氲的水气萦绕在狭小的空间萦绕。
刚刚沐浴过的崔萍此时正任由姚琏替她换上了一身雪白的衣裙,白色绸缎上以银丝勾勒出精巧的花纹,却与洛阳出土那三具女尸身上的一模一样。
丝绸的质地很轻软,姚琏的动作很温柔,可崔萍的心却像堕入冰窟一般冰冷。
“公子,求你……”
崔萍忍不住向姚琏低声哀求,姚琏只漫不经心地一笑。
“萍妹,咱们不是说好了可不能再调皮的!不然,我只好请仙子出来了。”
崔萍一听“仙子”二字顿时吓得不敢噤声了,姚琏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替她系好长裙上的丝绦,笑道:“这衣裳已经用花瓣熏过,你会喜欢的。”
姚琏说完拉起崔萍的手朝梳妆台走去,崔萍木然地跟着,她肤色本就浅,在这套白色衣裙的衬托下显得越发清丽脱俗,只是面色惨淡、状如鬼魅。姚琏拉着崔萍在铜镜前坐下,看着她映在镜中的倒影,笑道:“萍妹,你真美!等我再替你好好妆扮一下,等到了那边,只怕连仙子都要称赞你美呢!”
姚琏说着拿起梳子替崔萍的梳头,他的动作十分熟练,几下便将崔萍乌黑如瀑的长发梳理成一顶高耸的堕马髻。他接着又拿起细炭条为崔萍画眉,崔萍坐着一动不敢动,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流下来。
